【第2章、家國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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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梁趴在雪地裡，臉貼著冰麵，能感覺到大地在微微震動——那是敵軍坦克在遠處移動。
他握緊了手裡的步槍。
高良侖趴在十米外的雪坑裡，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譚秉雲眯著眼，盯著遠處火光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手雷。
陳杉的耳朵貼著地麵，在聽風聲，聽震動，聽一切可能預示危險的聲音。
楊連迪蹲在最後麵，手裡還捏著一截用來加固車軸的鐵絲。
五個年輕人，五個方向，五種命運。
從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誰家的兒子、誰的新婚丈夫、誰的放牛娃。
他們是中國人民誌願軍。
他們是即將被曆史塵封七十年、卻又絕不該被遺忘的五位無名戰神。
風雪漫天，長夜未儘。
更大的絕境，才剛剛開始。
鴨綠江對岸的炮聲傳到四川三台縣斷石鄉的時候，王和梁正在田裡刨紅薯。
那是一九五〇年深秋。朝鮮戰爭爆發已經好幾個月了，收音機裡天天播報戰況，鄉公所的牆上貼滿了“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標語。
王和梁把紅薯從土裡拽出來，拍掉泥，丟進背簍。
他十八歲，個頭不高，身體瘦弱，但手上有勁兒。
放了十年牛，天天乾農活，瘦歸瘦，筋骨是硬的。
“和梁！和梁！鄉裡征兵了！”
同村的二狗子從田埂上跑過來，氣喘籲籲：“誌願軍！去朝鮮！打美國佬！”
王和梁直起腰，把紅薯往背簍裡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
他跑回家，跟奶奶說了一聲。
奶奶八十多了，耳朵背，沒聽太清，隻當孫子又要去民兵隊訓練。
王和梁也沒多解釋，從櫃子裡翻出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揣了兩塊乾糧，出了門。
走到村口老槐樹下，他回頭看了一眼。
土坯房，矮院牆，門前那棵歪脖子棗樹。
他從小在這院子裡長大，八歲沒了娘，是奶奶一手拉扯大的。
院子裡還堆著剛刨回來的紅薯，等著曬乾了過冬。
他轉回頭，大步走了。
同一年冬天，四川劍閣縣正興鄉靈驗村，高良倫正麵臨人生中最難的一個決定。
他剛結婚不久，妻子是他青梅竹馬的鄰村姑娘，兩人成親還不到三個月。
家裡還有雙目失明的老母親，全靠他一個人養活。
可鄉裡開始征兵了，誌願軍在前線缺人，號召年輕人參軍報國。
高良倫坐在門檻上，抽了一整夜的旱煙。
第二天清早，他站起身，把煙袋往腰裡一別，去了征兵站。妻子追出來，拉住他的袖子。
“你真要去？”
高良倫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人，張了張嘴，最終隻說了四個字：
“家裡靠你。”
妻子眼眶紅了，她沒哭，鬆開手，說：“你放心去，我照顧好娘。”
高良倫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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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上千人來送行，鑼鼓喧天，秧歌隊一直把他送到開封場。
他胸戴大紅花，背著一床薄被子，頭也沒回。
王和梁和高良侖，一個十八，一個十九。他們都是四川人，相隔不過幾百裡，卻在同一時刻做出了同樣的選擇——放下鋤頭，扛起槍。
他們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他們隻知道，國家需要人。
而在重慶江津白沙鎮，譚秉雲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比他們倆都乾脆。
譚秉雲那年二十七歲，已經是一名老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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