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來,看見江堯突然回來也沒什麼表情,上個月把江堯氣得摔手機的人不是他一樣,從鞋櫃裡拿了雙拖鞋遞過去,平平地說:“回來了。”
又伸給蘿卜丁一根手指頭,毫無親和力地說:“過來。”
蘿卜丁不是很情願地攥上去。
江堯沒換拖鞋,他的注意力被鞋櫃裡兩雙女靴吸引了,再結合眼前的江越和蘿卜丁,他“操”了一聲,指著蘿卜丁問:“你兒子?”
蘿卜丁睜圓了眼猛搖頭,撒開江越,在自己的小背帶褲上擦擦手。
“亂放屁!”客廳裡傳來他爸的聲音。
“喊哥。”江越沒有表情地指著江堯對蘿卜丁說。
江堯花了兩秒來理解這句話,在蘿卜丁張嘴的瞬間猛地一指他:“閉上。”然後撞開江越就往客廳裡闖。
到了客廳他才發現家裡不止這三個人,一個比江越大不了幾歲的女人正慌慌張張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個勁兒拽他爸的衣服。
他爸聽著京劇,在沙發上端著架子看他。
江堯抄起牆角木架上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就扔了過去。
伴著女人的尖叫,那東西越過沙發“鐺”一聲砸到地板上,老頭子瞪著眼,揚起手杖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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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了你了!”他跟頭暴毛獅子似的,腮上的肉也不知是氣的還是震的,跟著一陣亂抖。
女人忙抱住他爸的胳膊,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為難地喊了江堯一聲“堯堯”。
江堯認出她了,還是那時被他攔在家門口的女人,她比前幾年老了點兒,估計是生養了的原因,也比以前富態了些。
“趁我沒動手你自己滾出去,”江堯使勁喘了口氣,他在逼著自己不動手,耳朵裡有道電流一樣的聲音在尖嘯,貫穿他整個腦子,快要把他引爆了,他連手指尖都繃得有點兒抖,朝玄關指了一下,儘量冷靜地控製著音量,“我說過,你敢進這個門我就讓你橫著出去。”
“堯……”女人又想喊他。
“反了你了!你敢!”江堯他爸的聲音蓋住了她。
“堯你媽逼!這名字是你能叫的麼!”江堯踢翻了木架子,忍無可忍地罵回去,又瞪著他爸,“你看我敢不敢!老畜生!”繃緊的理智“啪”地斷線了,他踩著茶幾就要往他爸那兒撲,卻被江越勒著肩膀不上不下地拖在原地。
“你他媽撒手!”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抬起手肘要搗江越的臉。
“你放開他!”他爸也暴跳如雷,直接把手杖砸了過來,“我倒看看這個畜生敢把他老子怎麼樣!老子他媽供他吃供他喝!就養出來條白眼狼!”
江堯本來能躲開,被江越拖著卻隻來及偏偏頭,眉弓靠近眼角的部分硬是挨了一下,他身後的江越悶哼一聲,他也被砸著了,但他木著臉不為所動,扔捆著江堯不撒手。
女人又尖叫了。
蘿卜丁在身後“哇”地哭了起來。
挨砸的地方第一時間是沒有痛感的,像被冰錐捅著心口,皮肉破開的感受是一種微妙的冰冷,接著,破開的口子裡有液體滲透出來,這時候才覺出辣和疼。
血水從眼皮上糊下來的那一刻,江堯心裡一空,突然覺得特別沒勁。
這沒感情的一家人、沒有太平過一天的一家人、互相拉黑名單的一家人、狗屁倒灶的一家人、老子兒子互罵畜生的一家人、滑稽可悲的一家人……以及明明知道已經爛透了,連家門都進不去,還是想把這個“家”維持原樣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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