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完整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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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沒有馬上回答。
他確實後悔了。
當妻子的臉在記憶中開始模糊，他比過去三年任何時候都更加恐懼。
可那種久違的輕鬆同樣真實。
有那麼幾秒鐘，他不再記得病房裡的儀器。
也忘記了林悅最後幾天連說話都很吃力。
許成看著女兒。
“如果它真能隻拿走痛苦，我還是想讓它拿。”
許念問“那開心的事呢？”
“留下。”
“它做不到。”
許成辯解“也許還有辦法。”
“沒有。”
女孩回答得很快。
“你每次想起媽媽，先想到的都是她生病。”
“可我想到的是她陪我坐旋轉木馬。”
“我們記得的本來就不一樣。”
“你想把自己的痛苦拿掉，最後被拿走的可能是我的東西。”
許成抬起頭看著女兒。
他一直把父女二人的悲傷當成同一件事。
直到現在才意識到，許念失去的不是病床上的妻子。
她失去的是陪自己長大的母親。
許成收拾遺物時，也一並收走了女兒回憶母親的機會。
許念抱緊錄音機。
“我要去找它。”
“你可以不去。”
“我自己去。”
許成抓住女兒肩膀。
“我陪你。”
三人沿著園區道路前往摩天輪。
雨勢開始加大，舊遊樂設施在雨中失去原來的顏色。
道路兩邊散落著沒有搬完的招牌和玩偶，許多東西都留著曾經使用過的痕跡。
越靠近摩天輪，周圍越安靜。
幾名負責拆除的工人站在路邊。
他們沒有受傷，卻忘記了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女兒送的保溫杯。
杯身印著“爸爸辛苦了”。
男人知道自己有個女兒，卻完全不記得杯子是什麼時候收到的。
噬欲怪已經吃掉了這段記憶。
許成看見他們後，加快腳步。
摩天輪下方覆蓋著大片白絲。
白絲把附近的設施連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繭。
園區裡被抽走的記憶全都集中到這裡，絲線內部不時浮出淡黃色畫麵。
摩天輪座艙也被白絲拉動。
早已斷電的設備緩慢旋轉起來。
許念抬頭看向其中一個藍色座艙。
六年前，一家三口就在那個座艙裡給錄音機留下了聲音。
噬欲怪站在摩天輪控製室上方。
它的外形已經發生變化。
灰白翅膀完全展開，邊緣長出一圈黑色紋路。
兩隻手臂連接著細長彎刃，胸前甲殼也變得更厚。
無數細胞硬幣在它體內滾動。
“你來了。”
怪物看向許成。
“你還想忘記嗎？”
許成緩緩開口“把...別人的記憶還回去。”
“那些都是他們主動舍棄的痛苦。”
“你沒有問過他們。”
“我聽見了欲望。”
噬欲怪抬起左臂。
白絲中的畫麵開始加速。
有人想忘記去世的父母。
有人想忘記沒能救下的孩子。
也有人在感情結束後，希望兩人從未認識。
這些想法都曾真實存在。
可它們有的隻出現過幾秒，有些隻是人在最痛苦時說出的氣話。
噬欲怪卻將每一次動搖都當成許可。
它看著這些畫麵說著。
“每個人都想擺脫失去。”
“隻要沒有擁有過，就不會失去。”
許成看向周圍的淡黃色畫麵。
“我確實想過。”
“所以我才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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