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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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位大典結束得很快。
快到沈硯覺得自己剛坐下，還沒來得及把椅子的溫度焐熱，趙老就已經中氣十足地喊出了那聲“禮成”。
數千名弟子齊齊躬身行禮，藍袍如海，波瀾起伏。那一刻的肅穆與震撼，沈硯銘記於心。
但他沒有在大殿多留。
幾位長老依次上前，說了些“恭賀宗主”的客套話。二長老楚鶴話最少，隻抱了抱拳，說了句“恭喜宗主”便退到一旁；三長老洛秋霜倒是多看了他兩眼，目光裡有審視也有好奇，似乎在想這個被雲華藏了五十年的徒弟到底有幾斤幾兩；四長老溫不言依舊麵無表情，像一尊會呼吸的石像；五長老顧長明笑容滿麵地說了幾句“宗主年少有為，實乃宗門之福”，語氣真誠得讓人分不清是真心話還是場麵話。
沈硯一一點頭應過，態度溫和而疏離。
然後他站起身來。
他沒有回自己的山峰。
五十年來，他幾乎沒出過宗門一步。頭十幾年是被師尊按在主峰上打基礎，後幾十年是自己沉浸在修煉裡，日複一日地運轉功法、錘煉靈力，把每一天都過成了前一天的複刻。最遠的一次，也不過是從主峰搬到自己的山峰，中間隔了十幾裡山路。
如今他已是元嬰修士，是這個大陸站在頂端的強者之一。他忽然想出去看看。
看看宗門之外的天空，和五十年前有什麼不同。
他腳尖輕點，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宗門之外飛去。護山大陣感應到他的氣息，自動讓開一條通道，透明的靈力屏障如水波般蕩漾了一下，又迅速合攏。
飛出山門的那一刻，沈硯深吸了一口氣。
山門外的空氣，似乎和宗門裡不太一樣。沒有靈氣的濃鬱，卻多了一種屬於凡塵的鮮活——泥土的腥氣、草木的清苦、遠處炊煙的人間煙火味。他迎著風飛入雲層，衣袍獵獵作響，墨發在身後肆意飛揚，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宗門外圍是廣袤的山野和零星的凡人村落。從高空俯瞰，農田像一塊塊深淺不一的綠色補丁縫在大地上，幾條河流如銀色絲帶蜿蜒穿過其中，炊煙從村落上空升起，細細的，淡淡的，被風一吹就散了。
這些村落分布在雲渺宗方圓數百裡之內，世世代代依附於宗門而存。每年收徒大典，周圍的凡人父母便會將自家有靈根的孩子送往宗門，盼著能被仙人選中，從此鯉魚躍龍門，光耀門楣。而那些沒有靈根的孩子，就隻能繼續在田地裡勞作，過完凡人的一生，出生、耕種、婚嫁、老死，不過百年的輪回。
沈硯放慢了速度，禦風而行，目光帶著幾分好奇掃過腳下的山川河流。他前世是個富二代，名山大川也去過不少，但那些都是買了門票走遊客通道看的，人擠人，拍照還要排隊。哪有現在這樣——整片天地都是他一個人的，想去哪就去哪，想飛多高就飛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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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確實不錯。
他正興致勃勃地俯瞰著一處山間瀑布，神識習慣性地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十數裡的範圍。
忽然，他眉梢一動。
神識邊緣，捕捉到了一陣異常的波動。
那是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夾雜著濃烈的——殺氣。
沈硯的飛行速度驟然減緩。他在空中懸停，神識朝著那個方向聚焦過去。
他“看”到了一幅畫麵。
一條滿是泥土的山路上，一個少女正在瘋狂地奔跑。
她身上的衣服原本應該是質地不錯的綢緞，此刻卻破爛不堪，滿是泥濘和被荊棘刮破的口子。她的臉上全是汙垢，泥土和汗水混雜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本的膚色，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麵——那雙眼裡的情緒，讓沈硯的眉頭微微皺起。
驚恐。
極度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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