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阮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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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楊家藥鋪的小院，暮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隻剩牆角幾叢雜草在晚風中輕輕搖晃。
院中沒有點燈，隻有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鋪開一片模糊的暗色。
楊老頭坐在矮凳上，手裡的旱煙杆明滅不定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暗。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茫茫的煙霧，煙霧在暮色中緩緩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石桌對麵坐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漢子。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一隻酒壺擱在石桌上壺身粗糙看得出來是常年使用的舊物。
他坐得很直腰背挺拔渾身上下透著沉凝的氣度。
阮邛。
“楊老先生，”阮邛開口，聲音厚重沉穩“今夜登門，還是為那名少年。”
楊老頭沒有立刻接話，他慢慢吸了一口旱煙，煙鍋裡火星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吐出一團煙霧旱煙杆在地麵輕輕磕了磕，磕掉一小撮煙灰這才抬眼看向對麵的人，靜待下文。
阮邛指尖叩擊著桌上的酒壺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孩子身負純粹武夫體魄又藏著上乘劍修根骨。
如今困在四境，破境隻在一念之間，一念勘破便可扶搖直上；一念沉淪便會道心崩碎，萬劫不複。”
他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沉重：“可如今他已經入了局 ，驪珠洞天這座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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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修士輪番登場，劉誌茂這類野修暗中撒下符籙算計，苻南華、蔡金簡之流肆意出手。
小鎮之中，機緣與殺劫糾纏一處，他身在局內躲不開旁人的算計躲不開撲麵而來的因果劫數。”
阮邛目光堅定說出了自己的謀劃：“我打算日後脫離風雪廟，自己開宗立派建立宗門。
我想招攬此子作為我那一宗的基石，我可以傳他兵家拳架，授他鑄劍一脈劍道，給他神兵坯材、修行資源。
隻要他隨我離開小鎮棋局遠離這盤亂局便可隔絕大部分暗中暗算。”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他的破境卡在四境，不在於氣血不足，不在於根骨不夠。
是局中萬般是非、恩怨、禍事纏繞了他的道心
隻要跳出這盤棋卸下身上重重糾纏，那道境界門檻，他自然而然就能跨過去。”
楊老頭聽完沒有急著說話，他慢慢吸了一口煙，煙霧在暮色中緩緩升起模糊了眉眼。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淡淡一笑那笑容被煙霧遮著看不真切。
“阮邛，”老人開口，聲音沙啞而平緩，“你想把他撈出棋局，可你要明白人一旦入了局哪裡是說走，便能乾乾淨淨走掉的。”
他旱煙杆向前一點，在地麵上輕輕敲了一下。
“小鎮三千年，多少天資卓絕的少年被本命瓷、機緣、仇怨死死捆住命運。
劫數已經纏上他的神魂，因果已經落在他身上，就算你帶他離開驪珠洞天，這些枷鎖不會就此消散隻會跟著他去往你的宗門。”
他抬眼看著阮邛，目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他的破境有兩條路，其一，如你所想遠走他鄉，避開風波，於安穩之中打磨心性，順勢破境。
可還有第二條路便是身在局中熬過去，在人心險惡、生死磨難裡麵叩開那道心關。
若是熬過去了，他的道心會遠比躲在宗門庇護之下更加牢不可破，若是熬不過便是身死道消。”
阮邛眉頭緊鎖，兵家之人，重實在庇護並不認同這般拿性命磨礪道心的做法。
他沉聲道：“以性命賭道心，太過凶險，宗門之內，我可以替他擋下大部分明槍暗箭，不必叫他拿命去換境界。”
楊老頭緩緩搖頭。
“少年不是器物，談不上借取，更關鍵的是，棋局之中的人未必願意逃離棋局。
有些道理，有些虧欠，有些恩怨，他自己心中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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