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課程才能講出來的內容。
他後背的冷汗唰地冒出來,零下四十度,幾秒鐘就凍成了冰殼子,貼在脊梁骨上。
兩秒。
三秒。
李鐵蛋第一個反應過來。
這小子雖然沒心眼,但反應是真快。昨天那聲"到"他就覺得不對,今天又漏了這麼大一句,他腦子都沒過,嘴已經先動了:
"對!!就是這個!!我滿倉哥昨天夜裡聽老兵說的!!歇腳的時候那個老兵!!就是那個四十多歲的老兵!教給他的!!凝固汽油彈!!我滿倉哥記性好!聽一遍就記住了!!"
李鐵蛋的聲音比陳滿倉剛才吼的還大,像生怕別人聽不見。
陳滿倉心裡一熱。這小子,真他涼的是個人才。
但還不夠。
一個新兵蛋子的話,壓不住場麵。質疑的聲音已經開始在人群裡冒了——
"聽老兵說的?哪個老兵?"
"昨天夜裡?我怎麼沒聽見?"
"這小子是不是——"
"哐當!!"
一聲巨響,蓋過了所有竊竊私語。
老周把手裡的煙袋鍋子往石頭上一砸,銅鍋砸在石頭上,火星子四濺。他扯著嗓子,用自己四十二年軍齡的老兵權威吼了一聲:
"都他涼的看什麼看!!新兵蛋子說得對!!管他聽誰說的!!不想死的全趴下!頭埋雪裡!誰再抬頭亂跑,我回去報告連長,軍法處置!!"
老周的威望,比排長還管用。
他是炊事班長,在連裡待了十幾年,全連的嘴都歸他管。老兵們敬他三分,新兵們怕他五分。他這一嗓子吼出來,比排長的命令還硬。
上百號人,"唰"一下,全把臉埋進了雪裡。
連那些剛才亂跑的老兵都折回來趴下了。
三架F4U從他們頭頂不到一百米的高度掠過,機翼帶的風把地上的雪吹起來一層,打在人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凝固汽油彈的掛架從頭頂劃過,陳滿倉甚至能看清掛架上那行小字——"INCENDIARY—HANDLE WITH CARE"。
三架戰機盤旋了一圈。
又一圈。
陳滿倉把臉埋在雪裡,耳朵貼著地麵,聽引擎聲的方向變化。三圈之後,引擎聲漸漸遠了,朝寒川江方向飛走了。
沒發現目標。
他慢慢抬起頭,呼出一口白氣。
走了。
五分鐘後,防空哨解除警報的哨聲響起。
大家從雪裡爬起來,一個個拍雪,臉白得像鬼,嘴唇烏青。有人當場就坐在雪地裡哭了,一個福建來的新兵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還沒見過米國鬼子長啥樣呢,差點被燒死……"
排長從雪地裡爬起來,拍著胸口上的雪渣子,走到陳滿倉麵前。
他伸出大拇指:
"新兵蛋子,可以啊!不管你聽哪個老兵說的,今天這事兒,救了咱們幾十條命!回去給你報連部嘉獎!口頭嘉獎記一次!"
陳滿倉這時候才"回神"。
他縮了縮脖子,低下頭,兩隻手在褲腿上搓,結巴得快把舌頭咬了:"排、排長……我、我就是……就是聽、聽老兵說的……昨、昨天夜裡……一、一個老兵……"他越說聲音越小,後麵幾個字幾乎聽不見了。
排長拍他肩膀,拍得他身子一歪:"行了行了,別謙虛了!新兵能記老兵的話,也是好兵!"
人散了,繼續行軍。
陳滿倉故意落後麵,蹲在雪地裡假裝係鞋帶。
腿在抖。
不是凍的,是後怕。褲襠都涼了——不是嚇尿,是冷汗順著後背流到褲子裡,凍成冰。他低頭,用凍爛的手指在雪地上寫了五個字。
先閉緊嘴巴。
寫完,抹掉。
站起來繼續走,心還砰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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