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劉二牛、老周、衛生員小何、一排長孫猛、王二虎——一個個餓得臉發黃,手上的凍瘡裂著口子,還在挖戰壕、修工事。
他喝完最後一口樹皮水,把碗放在灶台上,低聲對老周說:"老周叔……"
老周:"嗯?"
"後山……是哪個方向?"
老周手裡攪鍋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攪,看了他一眼:"往南。走兩裡地,翻一個小坡。"
陳滿倉點點頭,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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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戰士們都鑽進了雪窩子裡,儘量擠在一起,靠體溫取暖。
陳滿倉躺在雪窩子裡,左邊是李鐵蛋,右邊是劉二牛,三個人擠在一起,蓋著一條薄被子。
李鐵蛋翻來覆去,肚子咕咕叫,像打鼓一樣。他小聲說:"滿倉哥……你餓不餓?"
陳滿倉沒說話。
"我餓。"李鐵蛋的聲音帶著點委屈,"餓得胃疼。我上次吃撐的時候,還是前天早上那頓凍土豆。那凍土豆,凍得硬邦邦的,我啃了半天才啃動,牙都快崩了。但那時候,至少有的啃。"
陳滿倉還是沒說話。
但他把手伸進棉衣口袋,摸到了裡麵的東西——不是倉庫裡的,是真實的觸感。他摸到的,是自己縫在棉衣內側的一個暗袋。暗袋裡,藏著一塊壓縮餅乾。
是他前天晚上,趁沒人注意,從倉庫裡摸出來,塞進暗袋裡的。他當時就想,萬一哪天斷糧了,至少能救一個人。
他手指摸到那塊壓縮餅乾的硬邊,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把手抽出來,什麼都沒拿。
陳滿倉閉著眼睛,但睡不著。
他腦子裡,白天王二虎餓暈的畫麵,和倉庫裡成堆的罐頭,交替出現。他跟自己打了一百次架:如果現在掏,李鐵蛋就睡在旁邊,往他嘴裡塞一塊壓縮餅乾,他能吃出來嗎?——他會問"哪來的"。如果說是"撿的",誰會信?餓了兩天,大家都沒撿到,就你撿到了?
但如果再不掏,明天又有人餓暈怎麼辦?
他看著王二虎額頭上的傷口,那傷口本不該有。
他涼的。
他睜開眼睛,看著雪窩子頂上透進來的微光,輕聲說了一句,像是對李鐵蛋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
"明天。我去後山看看。有沒有老鄉家。能換點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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