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石梁",又整整齊齊地,寫在了筆記本上。
寫完了。他沒有立即說話。
他隻是,笑眯眯地看著小林子。看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的手,伸進了棉衣的內層口袋裡。掏出來一張紙。折得整整齊齊的。邊緣,蓋著營部機要室的紅色公章。
他把那張紙,展開。舉到了小林子的麵前。
"小林子同誌。"他的聲音,還是溫和的。笑眯眯的。"這是十一月三十號下午,你親手給營部發的緊急電報底稿。上麵白紙黑字,是你自己寫的字——'於二號地下室最裡麵處,發現三門米軍製60mm迫擊炮'。"
他頓了頓。指著"最裡麵"那三個字,用那種很溫和的語氣問:
"你自己寫的。最裡麵。怎麼剛才跟我說——中間斷石梁呢?"
小林子的臉。
唰——一下。就白了。
白得像一張剛印出來的紙。沒有一絲血色。
他的嘴,張了張。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反反複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是機靈。但他畢竟才十七歲。當了一年通訊員,從沒被人拿著自己寫過的電報底稿,當麵質問。
他根本沒想到。劉文書居然會跑到營部機要室,去調他幾個小時前剛發的、一張普通的戰功彙報電報的底稿。
他的手指,在棉衣下麵,使勁地掐自己的大腿。掐得青紫。都感覺不到疼。
劉文書。沒有再看他。
他把電報底稿,小心翼翼地折好。塞回棉衣內層的口袋裡。又扣上了扣子。
然後。他又掏出了第二張紙。
這張紙。比剛才那張電報底稿,大了一倍。上麵,畫著一個表格。五列,九行。
第一列。寫著八個證人的名字。
李鐵蛋。小林子。二班長。一排長。劉二牛。王大柱。張順。還有一個,居然是炊事班幫廚的,叫周小毛。
後麵四列。分別是:時間。位置。灰的厚度。在場其他證人。
劉文書把這張紙,舉到了陳滿倉的麵前。
紙的邊緣,被風雪吹得,微微發抖。
他還是笑眯眯的。語氣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了陳滿倉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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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滿倉同誌,你看。"
"李鐵蛋同誌,先說靠北牆,又改口靠西牆。"
"小林子同誌,剛才說中間斷石梁,他自己的電報底稿寫最裡麵。"
"二班長說,靠南牆。"
"一排長說,靠入口。"
"劉二牛說,最裡麵。"
"王大柱說,靠北。"
"張順說,靠中間那根柱子後麵。"
"還有你們炊事班的周小毛同誌——"
他頓了頓。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他說——他親眼看見,你把那三個炮箱子,從碉堡外麵的雪堆裡,拖進地下室的。"
八個人。八個名字。
八個,完全不同的位置。
靠北。靠南。靠西。靠中間。靠斷石梁。靠入口。最裡麵。還有碉堡外麵的雪堆裡。
八個答案。
劉文書把這張表,舉在陳滿倉的麵前。舉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慢慢放下來。
他看著陳滿倉的眼睛。眼鏡片後麵的冷光,一閃而過。
還是笑眯眯的。語氣還是溫和的。
"陳滿倉同誌。"
"同樣是一個二號地下室。"
"怎麼有八個,不一樣的發現位置呢?"
"你怎麼解釋?"
旁邊看熱鬨的幾個七連的老戰士,都屏住了呼吸。
鐵蛋的嘴,張得老大。合不上了。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小林子的腿,在打顫。要不是身後有一堵土牆靠著,他說不定就癱在地上了。
全場。安靜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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