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國兩隻手死死抓著沙袋邊緣，指甲縫裡全是凍土。
林言站在風雪裡。
他那件黃呢子大衣披在肩上，雙手揣在粗布襯衫的兜裡。臉被凍得發白。
“開炮！”
“轟！”
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
氣浪掀飛了周遭的積雪。炮管猛地往後一縮，製退器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一百米外。
“當——”
一聲刺耳的金屬碎裂聲撕裂了風聲。火星在灰黑色的鋼板上炸開。
雪霧彌漫。看不清靶標。
沒人等硝煙散去。
陳衛國第一個衝出沙袋。他連軍大衣都沒披，踩著沒過腳脖子的積雪發足狂奔。
緊接著是聶長青、馬建國。
幾十號人像瘋了一樣往靶標那邊跑。
契訶夫跑在最後麵。
他太胖，腳下的翻毛皮鞋在冰麵上滑了一下，一頭栽進雪窩子裡。
他連滾帶爬地爬起來，鼻子裡吸滿了雪渣子，嗆得連連咳嗽。
眾人衝到鐵架前。
穿甲彈的彈頭沒有留在鋼板上。
鐵架下方兩米外的雪地裡，散落著一堆扭曲的碎鐵塊。
那是被生生撞碎的穿甲彈彈芯。
彈頭在接觸鋼板的瞬間，動能無法穿透，自己把自己震了個粉碎。
陳衛國停在鋼板前。
他大口喘著粗氣。呼出的白霧噴在鋼板上。
灰黑色的特種鋼板依舊焊在鐵架上。
正中心的位置，隻有一個大拇指深淺的凹坑。
凹坑周圍的漆皮剝落了，露出了裡麵致密的金屬紋理。
沒有擊穿。
背麵連一絲凸起裂紋都沒有。
這可是八十五毫米反坦克炮。近距離直射。
這種口徑，這種距離。能把老大哥最新的中型坦克正麵裝甲打個對穿。
“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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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建國雙膝一軟，跪在雪地裡。
老頭雙手捧住那塊冰冷的鋼板，像捧著剛出生的孫子。
臉貼在粗糙的金屬表麵上。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在零下三十度的氣溫裡瞬間結成冰碴。
“好鋼……這是咱華夏人自己煉出來的好鋼啊！”
馬建國嚎啕大哭。
身後。
契訶夫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
他看清了地上的碎彈頭，看清了鋼板上那個凹痕。
這不僅是坦克的裝甲。
更是華夏重工業崛起的脊梁。
“撲通。”
契訶夫一屁股跌坐在雪地上。
翻毛皮大衣沾滿雪泥。他雙目渙散，嘴唇打著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聶長青走過去。
他拍了拍鋼板，發出沉悶的當當聲。
“老陳。”聶長青嗓子啞得厲害，“有了這個王八殼子，你那台一千兩百匹馬力的心臟，敢不敢往前線開？”
陳衛國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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