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把滿地的碎玻璃和廢紙片，一點點掃成一堆。
年輕學徒抹了把眼淚。
轉身跑進雜物間，拎出一把大號鐵鍬。鐵鍬頭拖在地上當當直響。
緊接著，十幾個工人默默散開。
拿掃帚的拿掃帚，拿抹布的拿抹布。
沒有恐慌。隻有乾活的悶響。
他們彎著腰，把蘇聯人留下的工業殘骸，連同那些高高在上的屈辱。
一點點清掃出華夏的廠房。
傍晚。
哈爾濱火車站。
大雪又下起來了。站台上的老式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一列掛著十幾節綠皮車廂的火車，發出一聲淒厲的長鳴。
“嗚——”
蒸汽機車車頭噴出滾滾黑煙。黑煙直衝鉛灰色的天際，混進風雪裡。
車廂連接處的鐵鉤當啷作響。
載著幾百名蘇聯專家和隨從。
火車緩慢加速，消失在風雪深處。留下一條空蕩蕩的鐵軌。
哈工大材料研究所。
天已經擦黑了。屋裡沒通電，黑漆漆的一片。
窗戶破了兩塊玻璃。冷風嗚嗚地往裡灌。
郭長城老教授獨自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實驗室中央。
他沒穿大衣。舊中山裝凍得透透的，貼在乾癟的身子上。
老頭渾身發抖。兩隻手死死揪著衣角。
他看著四周。
平常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的蘇製顯微鏡，被砸成了滿地零件。
齒輪和鏡片混在爛泥裡。
最讓他心疼的，是正前方的那麵牆。
那麵貼滿俄文風洞數據和冶金配方的圖紙牆。
現在被撕得像被狗啃過。
隻剩下幾張巴掌大的碎紙片，用圖釘死死掛在牆皮上。
那是他們這幾年，低聲下氣從老大哥手裡一點點求來的家當。
是他們教書育人的底子。
現在全沒了。牆麵光禿禿的，白石灰在夜色裡分外刺眼。
郭長城雙腿一軟。
膝蓋重重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他直接癱坐在地。
雙手捂著臉，老花鏡被推到了額頭上。
粗糙的手指縫裡，湧出渾濁的眼淚。
他哭得喘不上氣。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
風吹著地上的碎紙片，打著旋兒刮過他的舊皮鞋麵。
“底子全空了……”
郭長城嗓音全啞了。像兩塊乾硬的砂紙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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