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雷公的眼淚：這炮要是早點有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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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糙的雙手死死捂住那張布滿風霜的老臉。
壓抑的嗚咽聲順著指縫擠出來，在長津湖刺骨的寒風裡碎成一截一截。
伍千裡默默走過去。
軍靴踩在帶血的冰碴子上，發出沉悶的喀嚓聲。
他彎下腰，帶著半截破手套的大手，重重拍了拍老班長因為抽泣而劇烈起伏的後背。
硝煙味混合著生冷的人血腥氣，直往鼻腔裡鑽。
不遠處那個被37高炮一發掀飛的美軍暗堡，還在往外冒著黑色的濃煙。
鋼筋混凝土的碎塊炸得滿地都是。
半截美國大兵的腸子掛在炸斷的鬆樹枝上，往下滴著已經發烏的血水。
雷公肩膀一僵，猛地抬起頭。
老眼裡全是縱橫交錯的血絲，混濁的眼淚衝刷著臉上的凍土，衝出兩條發黑的泥溝。
他一把推開伍千裡的手，跌跌撞撞地爬起來。
老頭子連滾帶爬地撲向那輛冒著黑煙的十輪卡車。
卡車的鋼板底盤還在往下滴著滾燙的機油。
雷公一把抱住37毫米高射炮的炮座。
炮管剛才連開十幾炮，溫度高得嚇人。
暗紫色的鋼鐵表麵泛著一層扭曲的熱浪。
周圍的冷空氣一碰到炮管，瞬間炸開一團白霧。
雷公沒戴手套。
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就這麼硬生生地摸上滾燙的炮管。
“嘶啦——”
皮肉接觸高溫金屬，瞬間爆出一團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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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糊味混著槍油味，直衝鼻腔。
雷公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癡癡地撫摸著那根粗壯的鋼鐵管子。
手指順著冰冷的液壓複進機一路往下，就像摸著自家剛出生的胖小子。
“好炮……真是好炮啊！”
雷公嗓子徹底劈了，哭腔裡帶著撕心裂肺的疼。
“千裡，你看見沒！”
老頭子猛地轉頭，指著遠處那一地碎石和爛肉。
“隔著五百米，一炮就把老美的王八殼子掀了！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伍千裡眼眶通紅。
他咬著牙，死死盯著地上的積雪，雙拳攥得哢哢直響，一聲不吭。
雷公拍著滾燙的炮管。
眼淚吧嗒吧嗒砸在鋼鐵上，瞬間被高溫蒸乾，留下一圈白色的鹽漬。
“這炮要是早點有該多好……”
老頭子突然蹲下身，雙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的破棉襖。
手指一用力，把布料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麵發黃的舊棉花。
“打淮海的時候，前麵一個國軍的暗堡，機槍跟潑水一樣！”
“咱們炮排沒重火力，幾門迫擊炮全砸上去，連人家的水泥皮都沒啃動！”
“我那十幾個小兄弟，最大的才十九歲啊！”
雷公一邊吼，一邊拿拳頭死命捶打著堅如磐石的凍土。
指關節磕破了皮，鮮血混著泥水糊了滿手，染紅了地上的白雪。
“他們一人抱著一個二十斤的炸藥包，排著隊往上填！”
“前麵的倒了，後麵的撿起炸藥包踩著戰友的屍體接著衝！”
“機槍子彈把小六子的半邊身子都打爛了！”
雷公仰起頭，絕望地對著灰蒙蒙的天空嘶吼。
“腸子拖在地上兩米長，他硬是爬過去把導火索拉了！”
“老子親眼看著他碎成滿天血雨啊！”
悲愴的吼聲在空曠的冰原上回蕩，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七連的漢子們全紅了眼。
平河轉過身，用袖子狠命擦著眼睛。
他把拉槍栓的手背在身後，抖得停不下來。
餘從戎咬碎了後槽牙，口腔裡嘗到一股濃重的鐵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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