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一縷信仰，來自被諸神拋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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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姆諾斯島已經下了十三天黑雨。
雨水裡混著火山灰，落在皮膚上像泥漿一樣黏稠。太陽被厚重煙雲遮住，白晝與黑夜幾乎沒有區別。
島上的糧倉正在發黴。
漁船不敢出海。
幾座用來冶煉青銅的火爐，也因為潮濕與缺少木炭接連熄滅。
寒冷、饑餓和恐懼籠罩著每一間石屋。
位於島嶼中央的海神殿卻依舊燈火通明。
祭司們把最後一批乾燥木材搬進神殿，又從饑民手中收走僅剩的糧食，聲稱隻有獻上足夠祭品，海神波塞冬才會平息風浪。
沒有人敢反抗。
凡人可以咒罵國王，卻不敢咒罵神明。
因為國王隻能殺死他們一次，神明卻能讓他們的靈魂也得不到安寧。
島嶼最西側，一間破敗鐵匠鋪裡。
老鐵匠墨勒斯跪在已經熄滅的火爐前，把最後一捧乾草塞進爐膛。
火星隻亮了一下。
轉眼便被濕氣吞沒。
他的孫女伊婭蜷縮在牆角，身上裹著一張破舊羊皮。小姑娘隻有七八歲，凍得嘴唇發紫，卻還是把唯一一塊黑麵包藏在懷裡。
“祖父，你吃。”
“我不餓。”
墨勒斯背過身，不敢讓她看見自己的眼淚。
三天前，海神殿的祭司帶走了鐵匠鋪所有木炭。
昨天，他們又來收走青銅。
理由是打造祭祀波塞冬的神像。
沒有了火和青銅，鐵匠便失去了活下去的本錢。
墨勒斯年輕時曾是島上最好的工匠，替國王打造過長矛，也替海神殿鑄造過祭器。可如今，他連給孫女烤熱一塊麵包都做不到。
他用力捶了一下冰冷爐壁。
“奧林匹斯的神啊……”
“你們到底有沒有聽見？”
沒有回應。
窗外隻有黑雨敲打石板的聲音。
墨勒斯苦笑一聲。
他從地上撿起一柄斷掉的錘子，放在熄滅的爐火前。
“算了。”
“尊貴的神明怎麼會在意一個老鐵匠？”
“如果這世上真有被神明拋棄的神，如果您也曾挨過餓、受過冷眼，求您看一看我們。”
“我沒有黃金，也沒有牛羊。”
“隻有這柄陪了我四十年的錘子。”
“如果您願意救救伊婭，它就是您的了。”
老鐵匠低下頭。
斷錘上方，忽然亮起一粒暗紅火星。
火星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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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被潮濕空氣熄滅。
墨勒斯猛然抬頭。
爐膛深處，一縷金紅色火焰憑空燃起。
那火焰沿著被雨水浸濕的乾草緩緩蔓延，發出的不是焦臭味，而是一股乾燥溫暖的草木氣息。
伊婭呆呆看著火爐。
“祖父。”
“你把神求來了嗎？”
墨勒斯沒有回答。
他看見爐火之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道矮小身影。
那人披著寬大的灰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五官的青銅麵具。身形看起來隻是個孩子，左腿落地時卻有些不自然。
墨勒斯下意識擋在伊婭身前。
“你是誰？”
“一個學徒。”
麵具後傳出的聲音很年輕。
“我的老師聽見了你的祈禱。”
墨勒斯看了看那簇憑空燃起的火，又看向灰袍孩子。
“你的老師是哪位神明？”
“他暫時沒有名字。”
赫菲斯托斯走到爐火前，撿起那柄斷錘。
錘柄磨損嚴重，裂口處還有乾涸血跡。它不是神器，甚至算不上精良，卻承載了一個凡人四十年勞作留下的痕跡。
這樣的東西放在奧林匹斯，連鋪地都不夠資格。
赫菲斯托斯卻看了很久。
“為什麼向一位沒有名字的神祈禱？”
墨勒斯沉默片刻。
“因為有名字的神，沒有一位願意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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