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不疼了,我就不冷了……
“阿爸,叔叔……”
袋子裡響起的稚嫩女聲,這時候越來越大,漸漸蓋過了風聲。
聲音裡帶著哭腔,她一個勁地哀求著,號泣著,為這片寂冷的山脊,平添了淒厲。
貢布聽到袋子裡傳出的聲音,頓時僵住了神色,往後退了幾步,他恐懼地看著那個皮袋子,又見到阿吉還站在羊皮袋後,竟沒有動彈——他頓時緊張起來,張著口,想要呼喚周羊,讓他遠離羊皮袋,又怕驚動了羊皮袋裡的讚魔,反而於阿吉不利。
他身形哆嗦起來,一時間不知所措!
周羊看著那隻袋子,眉心的正念隱約受到了女孩哭聲的觸動。
但即便如此,他依舊未感覺到絲毫傀絲或鬼韻的波動。
“讚魔不是傀,更不是鬼。
“它並非是站在活人的對立麵。
“它不害我,我不害它。
“譬如老虎行在我身側,它若不起心咬我,我亦不乾涉它的作為。”
周羊這樣想著,又開始一圈一圈地解開皮袋上的繩索。
“那仁!”
此時,聽著皮袋子裡的哭喊聲,逐漸變成含混不清,卻愈發淒厲痛苦,他也變了臉色,一手扯下頸上的‘誦哈護法印信授記’,捏在掌心,隨即指揮起兄弟倆來:
“卓瑪不能活過來!
“她已經死了!
“讓她該去哪裡就去哪裡吧!”
那仁、曲增聽著袋子裡的聲音,臉上竟都沒有一絲恐懼。
他們本來嚴肅的臉色,此時變狠猙獰起來。
兩人各自握著一根粗實的樹棍,幾步跳進天葬台裡,朝著台上的羊皮袋子奔了過來。
他們目光死死盯著那個羊皮袋子,將裡頭的死者,視作自己積攢福報之路上的最大障礙!
那仁先一步走到羊皮袋前,舉起木棍就要照著裡頭的死者掄下來時,解著羊皮袋上繩索的周羊抬起了頭:
“滾下去!”
他一路過來,臉上一直都是那副平平淡淡,事不關己的神色。
此刻忽然眯起眼睛,注視著那仁說話,臉上雖沒有什麼表情,可眼裡流轉的光,卻嚇仁頭皮發麻——那仁一下子就想起了幾年前,他在野外拉屎的時候,看到遠處慢吞吞走著的一頭藏馬熊。
那熊看起來也是老老實實的模樣。
可等它瞧著了那仁,真個朝那仁這邊慢慢走過來的時候,那仁直覺顆心都揪緊了!
它一定會殺了他,吃了他!
這個看著老實木訥的阿吉,也一定能殺了他!
掏了他的心肝肚腸!
那仁頓時見了鬼似的害怕起來,手裡的木棍打落也不是,收起也不是,便僵在半空!
他努力著,想朝周羊擠出一副笑臉。
臉上凶狠的神色倏忽消無。
曲增沒留意周羊的神色,甚至沒注意周羊的話,他一個箭步奔上來,手裡的木棍猛地砸向了那個羊皮袋子——
“嘭!”
預想中,木棍打在軟塌塌皮袋上的觸感沒有出現。
反而是曲增握著木棍的手臂腕子處,傳來一陣劇痛!
周羊袍袖下的皮膚上,生出道道漆黑蟻穴,他一把就攥住了曲增那隻手腕,跟著一擰,就叫他慘叫著鬆開了木棍!
他順勢從曲增手裡接過木棍,照著兩人劈頭蓋臉地打了下去!
一邊打,一邊冷冷地言聲:“送到天葬台上的死者,就是我們天葬師守護的對象!
“就是我們天葬師的雇主!
“你們怎麼敢?!
“你們怎麼能這麼欺侮我們的雇主?!
“滾下去,滾下去,滾下去!”
“嘭嘭嘭——”
粗實的木棍一下一下砸進皮肉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仁、曲增慘叫連連,在天葬台上連滾帶爬!
貢布驚駭地看著周羊,這個阿吉簡直比那袋子裡的讚魔,此刻都更叫他驚訝。
但他很快也跟著叫嚷起來:
“對,對!
“屍體是我們的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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