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集了一道死者遺影。
那道遺影,當下就在他腳邊。
以前他也經常從拐道巷經過,卻從未見過有死者遺影。
難道這個死者遺影,就是曹慶留下的?
周羊看著那道隻有他能看見的影子,心頭微沉。
曹慶是他在官村裡見到的所有村民裡最像正常人的一位——對方難道真的死了?
會不會是這個阿福殺了曹慶?
這麼一想,周羊覺得深有可能。
他看著對麵舔著嘴唇,滿麵垂涎的阿福,忽然覺得對方當下的種種言辭,其實也可能是在試圖詐唬自己,讓自己嚇得慌張出逃。
爾後,阿福就能藉機害人了。
——隻要想逃出這個怪村,就一定會遭遇可怕的事情!
周羊暗暗告誡著自己,不再與阿福言語。
阿福後來又找著周羊攀談了幾次,見他隻是隨意應付幾句,阿福也沒了談興。
過了很久,守在屋子裡的阿福,有些無趣地搖搖頭:「又過去三炷香的時間了,看來曹慶真不會來——他是真死了……」
他丟下鐵杴,掀開門簾子走出去。
冷冷地給周羊丟下兩句話:「休息了,你這會兒可以乾你的私活了。」
目送著阿福離開,周羊守在門簾後,聽著門外很輕很輕的腳步聲遠去又折回,復又遠去,徹底消失以後,他終於鬆了一口氣。
拉來牆角的條凳坐下,他的後背已被汗水打濕。
他從木桌子上的鐵塊裡,翻出一根前端尖尖的、薄薄的鐵片以後,走到一旁的水桶邊,取出砥石,沿著鐵片的邊緣,一下一下地在砥石上摩擦著。
沙沙的磨刀音循環往復,久無止歇。
周羊腳邊那道黑漆漆的影子,隨著周羊一下一下地在鐵片邊緣磨出淺淺刃口,而跟著一寸一寸地縮小著。
直至周羊將刃口完全磨出,這塊鐵片勉強可以稱之為一把小刀——地上的那道人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虛幻的景象,在周羊眼前不斷掠動著。
最終定格成一個人的清晰五官與半身輪廓——
那個人留著短短的頭髮,寬短的麵龐上,五官因極端恐懼而擠在一起,眼睛裡都滲出了紅血絲。
儘管這副五官扭曲已極,但周羊仍識出了他。
他就是曹慶!
從拐道巷收集來的死者留影,就是曹慶的遺影!
曹慶尖聲呼號,涕淚直流:「救救我——阿福,求求你救救我!
「不要把我砌在牆裡!
「我不想去開示禮,我不想永遠被困在官村裡——
「我隻是想出去看看,為什麼就要被砌在牆裡……」
在曹慶恐懼至極的尖銳嚎叫中,周羊目光下移,看到曹慶脖頸以下的胸膛上有一道豎直朝下的傷口,那道傷口一直延伸到周羊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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