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你住廠招待所。明天不上學，哥帶你去給烈士送行。”
於向昭眨眨眼：“烈士？是保衛科原來的王科長嗎？”
“是。”於向陽點點頭，“他兒子來了，就在廠招待所住著呢。正好明天你爸也去。”
於向昭一想到要給烈士送行，不由的很是激動：“行。”
她啃了口饅頭，又說：“那賈家人再來咋辦？”
“再來？”於向陽冷笑一聲，“再來就再來唄。門鎖著，窗戶關著，她還能砸進來不成？”
於向昭想想也對，放心地繼續吃飯。
吃完飯，於向陽讓妹妹收拾東西。他自己在屋裡轉了一圈，從灶台底下扒拉出半簸箕爐灰，在屋裡地上薄薄地灑了一層。
於向昭看見愣了一下，然後衝著大哥無聲地比了個大拇指。
兄妹倆收拾好東西鎖好門，路過中院的時候，於向陽看了一眼賈家的方向，門關著燈亮著，隱約能聽見秦淮茹的哭聲。
秋日的烈士陵園，安靜、肅穆，鬆柏蒼翠，墓碑肅立。
下葬儀式簡潔而莊重，保衛科三十多名不當值的戰士，整整齊齊站成兩排，全體脫帽。廠長、書記，一眾親朋，肅立墓前。
於向陽佇立在隊伍的最前列，凝視著那麵覆蓋著國旗的棺木，徐徐沉入墓穴。這些年裡，他經曆了太多的送別。以至於現在的他都有些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麵對眼前的場景。
他未曾與王科長共事，甚至素未謀麵。然而此時，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之感。一路從北至南，從鴨綠江畔到三八線，無數次與陌生的麵龐並肩衝鋒，一同踏著硝煙登上敵人的陣地。
最終……當默默抬起路上倒下的同誌時，便是這般心情。那是一種，身為軍人、同為民族守護者的共鳴。
書記作為在場的最高領導，代表軋鋼廠致了簡短的挽詞。
他說王軍同誌是黨的好戰士，是工廠的好衛士，是人民的好兒子。他說王軍同誌為了保衛國家財產，為了阻止特務的破壞行動英勇犧牲，他的名字將永遠銘刻在國家和民族前進的曆史上。
最後！於向陽麵向三十多名戰士跨前一步，舉起右手。
“全體都有——”
唰的一聲，戰士們手中的步槍齊刷刷舉起斜指長空。
“預備——” 拉拴上膛！
“放！”
“砰——砰——砰——”
“預備——”拉拴上膛！
“放！”
“砰——砰——砰——”
“預備——”拉拴上膛！
“放！”
“砰——砰——砰——”
三聲槍響在山穀間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槍聲落下，烈士陵園恢複了寂靜。
於向陽看著那個新立的墓碑，心裡默念：王科長，您安息吧。您的仇，我們會報。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我們會一隻一隻揪出來。
追悼會結束後，於向陽送王建國上車。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剛來時好了不少。他看著於向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於向陽拍拍他的肩膀：
“建國同誌，以後不管遇到什麼困難，記得聯係我們。”
眼前這個年月，未來必然還會有更多風雨，他沒法給王家任何承諾，隻希望真的遇到困難時，這些與他有關聯的人能真的得到他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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