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
同樣的風浪裡，物資的儲備比以前充裕了許多，基層的執行也更有人情味了。
被下放的人家哪怕到了最偏僻的地方，至少也不至於餓死凍死。而西山農場，由於向陽這個人折騰出的那些副業和產業，更是成了桃花源一樣的好去處。
所以束星北媳婦擔心的那種苦日子，其實並不會在前麵等著他們。
她不知道，她要去的那個地方，那裡的人雖然也談運動、也喊口號，可背地裡乾的全是實打實的事兒。種地、養豬、搞科研、做農具，手沒有停過，熱情也沒有停過。
於向陽睡的那家招待所裡，公雞在天邊剛擦出第一道白光時就打了鳴。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立刻坐了起來。
這一夜雖說睡了，可心裡裝著事兒，睡得淺。三兩下穿好衣服，去樓下前台退了房，跟值班的大娘要了壺熱水，就著啃了一個冷饅頭，發動吉普車又上了路。
越往北開，天就亮得越快。等到太陽整個跳出地平線的時候，他已經駛進了四九城的地界兒，道路兩旁的景色從荒地和零星的村落變成了成片的菜地和掛著公社牌子的院落。
於向陽心裡算著時間，腳下油門又緊了幾分，他要趕在中午之前回到西山農場，親自確認許大茂那邊把束星北一家的住處安排妥當了沒有。
雖說許大茂辦事越來越靠譜，可這事兒關係太大，容不得半點馬虎。
車子駛進西山農場外圍的時候，於向陽正盤算著先去場部還是先去家屬區，目光忽然掃到路左側的飲料廠圍牆上，他眼皮子猛地一跳，腳下的刹車不由自主地踩了下去。
飲料廠的圍牆是用紅磚砌的，頂上抹了一層水泥，平時沒什麼人往上爬。
可此刻那道牆上，整整齊齊地蹲了一排小腦袋，遠看過去跟一排蹲在電線上的小燕兒似的，近了一看全是農場家屬院的孩子。
大的十一二歲，小的八九歲，十七八個小屁孩兒一字排開騎在牆頭上，每人麵前放著一個雪糕車間中轉用的小竹筐，筐裡頭白花花的一片，全是冰棍兒和雪糕，有些包裝的蠟紙還沒拆，有些已經被嗦得隻剩根木棍兒扔在地上。
於向陽熄了火，下了車，雙手叉腰站在牆根下麵，仰頭看著這一溜"小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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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孩子的家長大多在農場上班，要麼是職工，要麼是附屬廠的工人，農場待遇好，工資按時發不說，各項福利也到位，孩子們的零花錢自然比城裡的同齡孩子寬裕。
飲料廠又是農場的自營企業，對本場家屬的孩子賣冰棍汽水都是批發價，五分錢一根的綠豆冰棍三分就能拿。這些小家夥們手裡攥著零碎毛票，隔三差五就成群結隊地來"批發"。
可於向陽今天看的重點不是別人，是蹲在牆頭上最中間、位置最高、麵前小筐裡冰棍最多、吃得最歡的那兩個。他的親閨女於錦紅和親兒子於錦國。
錦紅紮著兩條瘋的亂糟糟的辮子，正拿一根雙棒冰棍吃得起勁。錦國更過分，一手捏著一根雪糕，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兩條短腿在牆沿上晃來晃去，也不知道造了多少根了。
這幫玩意兒吃了多少不知道，從內到外涼透了肯定是真的，要不也不會咬一口雪糕哆嗦一下，哆嗦完了又咬下一口。
腦瓜子上麵的天上，大太陽那麼曬還要騎牆吃，說沒冰透誰信啊！這特麼都擱這兒整上光合作用了。
於向陽看著看著，眼眶子直跳。他不知道是該先心疼還是先上火。
這倆小崽子，簡直就是他前世小時候的翻版。當年他自己也是這樣，吃到曬著太陽也要吃完才舍得回家。可他這當爹的看自己孩子這樣，又氣又樂，火氣上來又壓下去，反複了好幾回。
騎在最高處的於錦紅眼睛尖，一眼就瞅見了牆底下風塵仆仆的男人。她嘴裡的冰棍差點掉下去，趕緊用舌頭勾回來含住，臉上堆出一個賣乖的笑容："爸……額……（嗦螺）…爸！你回來了啊！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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