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得見他一麵。至少把他能留下的資料多留一些下來。他一個人背的東西太重了，我們幫不上別的忙，替他守著這些紙頁總還做得到。"
這天黃昏，於向陽在處理完畜牧廠最後一份報表之後，推開了檔案樓的門。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門廳裡跟兩位先生寒暄幾句就轉身走，而是直接走到了林先生那間辦公室。
林先生抬頭看見是他，臉上現出了慈愛的微笑："向陽，你是不是要離開一段時間？"
"是的大姨，我要離開一趟，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不確定。我怕您和大姨夫在我離開這段時間裡斷了資料來源，在倉庫裡給你們準備了一批東西，過來看看吧。"
兩位先生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多問，腳下的動作卻比平時快了幾分。於向陽領著他們穿過檔案樓的走廊，走到最裡麵一間平時上著鎖的倉庫門前。
門上的這把鎖是於向陽新換的，鑰匙隻有兩把，一把在他手裡，一把等會兒交出去。他開了鎖，推開門，側身讓兩位先生先進去。
倉庫不大，幾十個平方米，靠牆堆著幾隻舊木箱，箱子上麵用油布蓋著，於向陽走過去把最上麵那層油布掀開一角，露出裡麵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古籍。
那是他在最早那套四合院地下石室收集的書冊，第一批被他收入空間裡的寶貝。每一冊都經過處理，防潮、防蟲、裝訂加固都做過了。他一直沒有把這些書拿出來，是因為時機不到。
但現在他即將遠離，必須給兩位先生留下一道足夠深的"念想"，讓他們在自己不在的日子裡，手上始終有東西可以翻、有事情可以做。
林先生走到木箱旁邊，輕輕抽出一本翻開扉頁，目光落在那排豎排的館閣體字跡上，手指在紙頁邊緣停了一下，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她沒有說話，翻了兩頁之後又抽了一本，翻了三四頁之後，她把書冊合上，捧著那本書轉身看向於向陽的時候，眼裡的光跟平時不太一樣。
"向陽，這些東西你是從哪兒淘來的？這上麵的內容跟我們平常見到的那些……出入太大了。這才是華夏正統的知識該有的樣子。"
梁先生也放下了手裡那本，站到林先生旁邊，推了推眼鏡："向陽，這些書的版本大多在明以前。有些條目我隻在很老的注疏裡見過零星的引用，從來沒看到過完整的原文。你這一批東西，等於把一段斷掉的鏈條接上了一大截。"
於向陽站在門口，看著兩位先生一左一右地在木箱旁邊翻看那些書冊，心裡那根一直繃著又不敢太用力的弦，此刻才真正地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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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時他才確認，自己之前的猜測是對的。華夏在漫長的曆史裡被改過太多的東西，那些改寫在紙麵上的痕跡，普通人看不出來，可像林先生和梁先生這樣出身書香世家的人，一眼就能感覺到不對。
而他現在能做的，就是把那些被改過的、被遮蔽的、被遺落的"正確版本"提前保護下來，留給林先生和梁先生這樣的人去證明。
"這都是我這些年陸續收集的，來源有些複雜，現在不方便說。而且我還有更多更好的東西，隻是現在不能拿出來。"
於向陽往前走了兩步，"所以才一直讓您二位注意身體。等以後日子平靜了，有太多的東西需要像您們這樣的大家去證明、去還原。現在這間倉庫裡的書，隻是第一步。"
林先生把手中的古籍輕輕放回木箱裡，再次轉身的時候，眼睛卻是濕潤的。於向陽想，當年她和梁先生一起走遍華夏大地，麵對那些古建時，大概也是這樣的吧！
她看著於向陽，沒有說"謝謝"之類的話，隻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梁先生站在她旁邊，同樣沉默著，但那種沉默裡有一種更深的共識，像是三個人共同扶著一根還沒完全立起來的柱子，各自撐住了一角。
三人從倉庫裡出來之後，於向陽把門鎖好，將一把嶄新的鑰匙交到了林先生手裡："大姨，這把鑰匙您拿著。所有的資料和古籍，我希望您二位都能多做一份備份。複印的器材我已經安排到位了，白寶山那邊會全力配合。檔案樓全天有人把守，不會有人來打擾。"
"那就好，"林先生接過鑰匙，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枚還帶著金屬涼意的鑰匙片，"這樣我們就放心了，你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吧！這是屬於我們的‘戰場’，你留下的彈藥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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