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在什刹海，她的命是於向陽從鬼門關裡拉回來的。她生的第一個孩子姓武，也是她和二叔相親時，於向陽給爭取來，完成她對犧牲夫家的承諾的。
所以不管到什麼時候，於向陽在她這兒都是不能讓人說半個不字的孩子。
產房裡的動靜比上次向禮生產時順利很多。向昭的身體底子本來就比向禮結實，加上她平時大大咧咧、凡事不往心裡擱的性子，生產過程雖然疼得她嗷嗷叫了兩嗓子，可該使勁的時候一股作氣就把孩子生下來了。
護士抱著一個六斤八兩的小閨女出來報喜的時候，二叔抱著於向陽那件軍裝的手終於鬆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向昭在產房裡待了不到四十分鐘就自己走了出來。她穿著病號服，頭發有些散亂，臉色還帶著剛生產完的蒼白，可腳下走得穩穩當當的。
一手扶著門框，一手衝走廊裡的家人擺了擺，標誌性的爽利笑容掛在臉上："看吧！當年大哥就說我是當女將軍的料。生個孩子的小事兒，我一會就辦完了，還能走著出來呢！"
向儀正站在走廊另一端喝水，聽見這話直接嗆了一口，放下茶缸子毫不留情地拆穿她："切！也不知道誰進去之前哭嘰尿嚎的，拉著嫂子的袖子不讓走。現在來能耐了？"
"行，你現在牛，"向昭靠著門框，拿手指點著向儀，"等你生孩子的時候我看你哭不哭，到時候咱倆就是一道號的，還不如大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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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向儀一揚下巴，一點都不怵她，"等我生的時候，大哥肯定在家不出差。出產房誰第一個接像誰，到時候我的孩子出產房就讓大哥接，你和大姐就羨慕去吧！！"
向昭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隨即換了個方向反擊："那有啥可羨慕的？大不了等大哥回來了，我們再各自要一個，讓大哥來接不就得了？"
"行了行了！"二叔終於聽不下去了，從長椅上站起來，走到兩個丫頭中間，"你們姐倆到一塊就掐，都多大的人了，說話還沒個正形！"
向昭順利生產之後，許清如沒有在醫院多留。叮囑二嬸和二叔照看好家裡的兩個產婦和孩子，就帶著三個孩子回了西山農場。
從四九城回西山的路她已經走了無數遍，可這一路上她的心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她是看著於向陽走的，知道他這一趟比以往任何一次出差都更遠、更不可預知。
可也正是因為知道他的分量，她更要把家裡和農場都穩住，讓他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沒有塌掉的後方。
回到西山農場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許清如推開家門，把包放好，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正在夜風裡輕輕搖動樹冠的棗樹，心裡計算著男人離開幾個月了。
在於向陽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農場的工作節奏沒有亂過。
科研院的燈光每晚都亮到深夜，檔案樓裡林先生和梁先生帶著學生們伏案工作的身影一直沒有斷過，畜牧廠老劉的雜交豬實驗在進行下一輪擴群，防彈衣和迷彩服的生產線按計劃照常運轉。
出發前，於向陽給了小武和吳向前一個任務。
從西山和八九二農場的老師教授這裡，統計運動這段時間受影響的優秀學生名單。 如果符合標準的話，也可以拉進兩個農場” 改造 “。
這裡麵他特別提了一下，如果是文史類的學生，那就把人的資料交給白寶山。 讓白寶山轉交給林先生，看她有沒有中意的助手。
至於先生收不收學生，那就看先生自己的意思。
所以幾個月下來，林先生和梁先生手下多了兩組學生。 一組跟著他們研究史料，翻譯總結有用的文稿。另一組是對建築有興趣的學生，學習兩位先生的知識。
錦紅和錦國回到農場之後，放下書包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跑出了家門。
兩個大的不約而同地往科研院的方向跑，他們的師父葉企孫和束星北早就習慣了這兩個孩子在晚飯後出現在實驗室裡的身影。
連招呼都不用打，給他們各留一把椅子、一盞台燈，就各乾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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