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迎上了劍鋒,百煉精鋼,繞指柔劍,在他的兩根手指間,終也脆弱如薄紙。
刹那之間,勝負陡轉!
花滿樓卻木立當地,臉上閃過了一絲痛苦。
三十年前,這一雙銀劍也曾陪伴他母親朝夕,如今竟有一柄毀在了他的手上。
但想破那氣勢如虹的一劍,便唯有挫其鋒纓。
花雲溪卻似早已料到這一著,撒手拋下斷劍,足尖一點,眨眼間便飛身掠出了小院。
“你給我站下!”花樂山暴喝一聲,拔足便追。
剛跑出兩步,身側風聲颯然,花滿樓已施展輕功從他身邊飛掠而過。
身法輕盈,竟連花樂山的一片衣袂都沒有沾到。
小院內又歸於安靜。
風十三娘從地上拾起斷劍,目光似已癡了。
當年她將自己封在箱底決意不再重見天日的銀劍取出,交給身殘體弱的小兒子防身,是否是個錯誤?
後來將另一柄銀劍交給無意中發現此事,跑來癡纏不休的另一個兒子,是否又是個更大的錯誤?
付右生忍不住歎道:“花夫人,人各有命,江湖中的這些事,還是讓孩子們自行了結去吧。”
“是啊,人各有命。”風十三娘淡淡道。她將斷劍收入懷中,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她已決意要追過去,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自己親生的骨肉,她絕不能眼睜睜地看自己的孩子拚個你死我活。
要知道,這世上絕沒有任何話比“孩子”兩個字更能觸動慈母的心,也絕沒有任何人能比孩子更令慈母丟棄原則。
“花伯母。”
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落地,正是陸小鳳,他還沒站穩便急匆匆問道:“花雲溪呢?”
方才陸小鳳去追隔窗放出毒針的人,卻無功而返。就像那天在歐陽銘府中一樣,那個黑影輕功之高,實在是他生平僅見。
他早該想到,花雲溪的輕功和那人一比,簡直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陸小鳳目光一掃,忽然看到地上散落的白色衣袖殘片,悚然道:“花滿樓還是來了?他去哪兒了?”
風十三娘伸手一指,道:“樓兒和樂山追著雲溪,往那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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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跺了跺腳,就要飛身追出去,風十三娘卻又叫道:“陸公子。”
陸小鳳立刻頓住身形。
風十三娘的語氣中難掩擔憂:“雲溪這孩子是太過爭強好勝,我也對他疏於管教,這才害他誤入歧途。”她的臉色忽然又變得蒼白,道:“可雲溪他武功應變皆不如樓兒,無論如何,還請陸公子不要、不要……”
“你錯了!”陸小鳳打斷了她,冷冷道,“花滿樓的武功雖比花雲溪高,但若論心狠手辣,十個花滿樓也比不上一個花雲溪。”
“您真正該擔心的,是花滿樓。”
說完足尖一點,倏忽間已人影不見。
風十三娘呆立在原地,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她真的錯了嗎?
郊外,夜色濃黑。
月亮始終不曾露麵,連最後幾點星子也收起了散碎的星光,仿佛不願再看到下麵的人間。
陸小鳳在夜色中狂奔。
他對自己的輕功一向很自信,但此刻卻隻恨不能跑得再快一些。
他很清楚,雖然花滿樓武功天分極高,機敏聰慧更勝旁人百倍,但武功有很多種,最可怕,也最有效的隻有一種——
那就是殺人的武功。
殺人的武功,花滿樓無論如何也比不上花雲溪。隻因花滿樓永遠對生命充滿熱愛和敬意,他的雙手是用來撫琴,著棋,拂去花瓣上的露水的,這一生中隻怕連螞蟻也從未碾死過一隻。
而花雲溪,他在百花樓中藏下毒酒等著陸小鳳去喝,是因為他知道那時花滿樓絕不會在場,更無法嗅出酒裡有問題。
他以紅披風為餌誘人入彀,以黑風令做障眼法栽贓嫁禍,甚至不惜將他不惜花大力氣請來的殺手顧清風滅口……是因為能否毒死陸小鳳尚是花雲溪計劃的其次,從一開始,他就已下決心要讓花滿樓死,不僅要死,還得死得身敗名裂。
陸小鳳的心在狂跳,並不是因為全力奔跑,而是因為他在恐懼。
他怕會在這段路的儘頭看到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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