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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沙尾村，是被一陣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喚醒的。
自從那晚分了八千塊錢，村裡的土路上就多了十幾輛嶄新的“永久”和“飛鴿”。年輕小夥子們哪怕去村頭茅房，都恨不得蹬著車去，車把上的紅綢子在晨風裡飄得格外紮眼。
村東頭的舊糧站。
大壯光著膀子，手裡拎著把大掃帚，正帶著十幾個半大小子在院子裡撲騰。這地方荒了快三年，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幾間大紅磚瓦房的窗戶也破了不少。
“都給俺利索點！承業哥說了，今天必須把地皮刮出本來麵目！”大壯一掃帚下去，塵土飛揚，嗆得旁邊幾個小子直咳嗽。
“大壯哥，這院子真能變成工廠啊？”鐵牛一邊拔草一邊問，鼻尖上全是汗和泥。
“那還有假？承業哥啥時候說過空話？”大壯抹了一把汗，“趕緊乾，乾完了中午俺請你們去老張頭那喝汽水，冰鎮的！”
糧站外頭的百年老榕樹下，幾個村裡的婦女正端著木盆洗衣服，棒槌敲在青石板上，梆梆作響。
“哎，聽說了沒？水生叔家昨天去鎮上，拉回來一台雙缸洗衣機！好家夥，通上電，那水桶自己就轉悠，衣服扔進去一會就乾淨了。”大壯媳婦壓低聲音，眼裡滿是羨慕。
“咋沒聽說，動靜那麼大。”另一個嬸子撇撇嘴，“不過俺家那口子說了，洗衣機費電。俺家拿錢去縣裡供銷社，割了五十斤五花肉，又扯了十丈的確良布。今年過年，全家從裡到外換新衣裳！”
“還是承業這孩子有本事啊。”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娘感歎道，“以前咱們村，誰家過年能吃上一頓乾飯？現在倒好，天天跟過年似的。”
“可不是嘛！聽說加工廠今天就招工了，俺一會兒洗完衣服就去報名。一天一塊錢呢，一個月就是三十塊，快趕上城裡工人了！”
正說著，村口土路上傳來一陣“突突突”的柴油機聲。
一輛藍色的解放牌卡車顛簸著開了過來，車鬥裡用帆布蓋著幾個大鐵疙瘩。林建國坐在副駕駛上，紅光滿麵。
“機器回來了！”大壯扔下掃帚，扯著嗓子喊。
婦女們連衣服也不洗了，端著盆就往糧站跑。不一會兒，糧站院子裡就圍滿了看熱鬨的村民。
林承業推著自行車走進院子，把車停在牆根。
“爸，辛苦了。”林承業走上前，遞給林建國一條毛巾。
“不辛苦，不辛苦！”林建國擦了擦臉上的土，“承業，你托縣裡那個李廠長找的設備真不錯。兩台烘乾機，一台壓片機，都是八成新的。人家還送了咱們幾套備用的履帶。”
“大壯，叫人卸車。小心點，別磕了碰了。”林承業指揮著。
十幾個壯漢喊著號子，用粗麻繩和木杠子，硬生生把幾台沉重的機器抬進了打掃乾淨的紅磚房裡。
房間很大，牆壁剛剛用白灰刷過，透著一股石灰的清新味。地麵也用水泥重新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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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業走進去，檢查了一下線路。村裡的電工老李已經按照要求，拉好了三相電。
“插上電源試一下。”林承業說。
老李合上電閘。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嗡聲，烘乾機的指示燈亮了起來，傳送帶開始緩緩轉動。
“轉了！真轉了！”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
在他們眼裡，這會自己動彈的鐵疙瘩，就是能生金蛋的母雞。
“行了，機器沒問題。”林承業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擠在門口的婦女們。
王秀蘭站在最前麵，手裡還拿著個小本子。
“媽，報名的人定下來了嗎？”林承業問。
“定下來了，一共五十個人。”王秀蘭把本子遞過去，“都是村裡手腳麻利、平時愛乾淨的。那些家裡邋遢的，俺一個沒要。”
林承業點點頭，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
“各位嬸子、嫂子。”林承業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車間裡聽得很清楚，“進了這個院子，你們就是沙尾村海鮮加工廠的第一批工人。既然是工人，就得守工人的規矩。”
人群安靜下來，大家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第一，講衛生。進車間必須洗手，頭發必須盤起來。一會兒我媽會給大家發白大褂和網兜帽子。誰要是把頭發掉進魚片裡，直接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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