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送你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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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王殿。
院內種著幾株魔界特有的墨竹，竹身漆黑如墨，葉片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隨著夜風擺動。
燕潯陽處理完政務，抱著琴在院內坐下。
身為魔尊，他卻沒什麼忙的。
三座主城各司其職，魔界以實力為尊，他一路殺上來，軍務有將軍操持，他隻需要在需要“魔尊”這個名號的時候出現一下，其餘時間，這座王殿就是他一個人的。
世人畏懼他的名號，畏懼他殺魔尊時那過於血腥殘忍的手段。
他不喜歡與人接近，身邊一向空蕩。
王殿雖大，能入他眼的不過三五人，還都是公務往來，說完正事便走。
沒有人留下來。
燕潯陽也不在意。
他早就過了需要人陪的年紀。
他從幼年起就習慣了一個人。被忽視的時候是一個人，被欺辱的時候是一個人，反殺那個邪修的時候是一個人，殺上魔尊之位的時候，也是一個人。
後來殺出一條血路，坐上了魔尊的位置，身邊換了一批人，但本質沒有變——靠近他的人，依舊是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隻是手段更高明了一些。
燕潯陽看得透，隻需要一眼，就能把對方的心思猜個八九不離十。
這種洞察人心的本領讓他得以活到現在，如今位高權重，與其跟那些各懷鬼胎的人周旋，不如一個人待著。
他彈琴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身邊，魔宮的下人都知道這個規矩，早早便退了出去。
指尖拂過琴弦，低沉的音符從指間流淌而出。
月色如水，灑在院中那棵孤零零的老樹上，將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魔界的環境不適宜植物生長，魔宮建的華麗，裡麵也都是些枯樹。
他今日彈的是一首沒有名字的曲子，他自己編的，從來沒有人聽過。
琴聲低沉，如泣如訴，說不清道不明的鬱結。
彈琴的人心緒如此，琴音不過是心音的流露。
直到……
燕潯陽看著琴弦，不理會那突然出現的靈力。
那靈力他很熟悉了，清清冷冷的，像是冬天裡落下來的第一片雪。
這幾個月來，這股靈力隔三差五就會出現在魔宮附近，有時候在城頭上，有時候在殿門外，有時候直接就落在院子裡。
趕也趕不走，他倒不是打不過，隻是那人每次來都帶著禮物，一臉誠懇地說“我來拜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總不能真把人一劍劈了。
他不知道這個人到底要做什麼。
說是聯姻，但除了第一天那番荒唐的言論之外，沈拂知再也沒有提過那兩個字。
他無意和修真界的人牽扯，更別提那人還是席允的弟子，真要殺了，後續的麻煩就不足以讓他安穩的度過這兩百年。
琴聲進入高潮段落時，一道清越的笛音忽然合了進來。
笛聲清亮，落在琴音織成的沉鬱之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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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自顧自地吹著，恰到好處地填補了琴音中的空隙，輕輕地托住了那沉鬱的、快要墜入深淵的旋律。
燕潯陽沒有聽過這首曲子被人這樣合奏，手指停在琴弦上。
琴音戛然而止。
笛聲還在繼續。
房頂上的白衣劍修屈膝而坐，垂著眼睛，吹著一支通體雪白的玉笛。
月光漫漫，清冷的月光將那張冷淡的臉映得近乎透明，高束的長發垂在胸前。
那一瞬間，燕潯陽晃了下神，魔宮空曠太久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吹笛給他聽。
風光霽月，仙路坦途，這樣一個人能有什麼煩惱呢？
平日裡沈拂知不常笑，像個一板一眼被教訓出來的世家子弟，可在燕潯陽麵前，這人的喜怒哀樂毫不掩飾，一眼就能辨別出來。
今日那人垂眸吹笛的樣子，疏離而遙遠，有什麼東西隱隱從身體裡流露出來。
燕潯陽看不懂他了。
沈拂知吹完了最後一個小節，笛音嫋嫋消散在夜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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