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雲棲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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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到的時候正是傍晚，夕陽把整座鎮子染成了橘紅色，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
鎮口的石牌坊上刻著“雲棲”兩個字，字跡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石縫裡長出了幾叢野草，在晚風裡搖搖晃晃。
牌坊底下拴著幾頭駱駝，駝背上掛著花花綠綠的毯子和鈴鐺，一個西域商人正蹲在駱駝旁邊，用一把小刀削著不知名的瓜果，削下來的皮堆了一小堆。
有仙緣的低階修士往往靠販賣商物為生，各大門派皆設有懸鏡司，旨在維護三界秩序，鐵律不得傷及無辜凡人，否則同邪道一並處置。
三界默認的規矩，沒人敢不遵守，於是這裡才如此和平。
燕潯陽站在牌坊下麵，看著眼前這條一眼望不到頭的長街。
街道兩旁擠滿了鋪子和小攤，賣靈藥的把藥草一字排開，賣法器的把刀劍掛在門楣上，賣吃食的支著熱氣騰騰的大鍋，賣話本子的攤主正扯著嗓子吆喝“新到的《四海仙山錄》，海上仙山，蓬萊秘聞，不好看不要錢”。
到處都是人。
修士背著劍從街頭走過，妖族的狐女在攤前挑著珠花，魔族的漢子蹲在路邊吃麵，凡人的小孩舉著糖人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被大人一把拽回來，又掙開手跑了。
食物的油香、靈藥的苦味、駱駝身上的膻味，還有不知道從哪裡飄來的桂花香，隨著風飄進來。
燕潯陽站在這些聲色氣味中間，寬大的袖口垂在身側。
沈拂知側頭看他，落日的餘暉落在燕潯陽的側臉上，將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映得透亮。
街燈初上的暖光，一顆接一顆地從長街儘頭亮起來，接二連三地落進他眼底。
“客官裡麵請——”旁邊的店小二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把燕潯陽的視線拉了過去。
“……我從沒來過這種地方，還……挺熱鬨的。”
“現在來過了。”沈拂知抬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那家餛飩鋪子就在前麵，還開著，我看到招牌了。”
燕潯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街角的餛飩鋪子，店麵不大，門口掛著一麵洗得發白的布招牌，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老周餛飩”四個字。
招牌底下的木桌木椅被磨得發亮，幾條長凳歪歪斜斜地擺在街邊，坐滿了人。
爐灶就支在店門口，大鍋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霧從鍋口升起來，把整間鋪子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熱氣裡。
一個圍著圍裙的老頭正把一整盤餛飩倒進鍋裡，濺起的水花被熱氣托住，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排場不大，老板是個凡人，”沈拂知說，“據說味道很不錯。時青說他回來的時候，一個人吃了三碗。”
“時青？”燕潯陽挑起一邊眉毛，“他一個人來這種地方乾什麼。”
“替你探路。”沈拂知麵不改色，“他說以後你要是願意出門，他得提前知道哪條路上的東西好吃。”
燕潯陽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時青。
時青站在三步之外，手裡還抱著楓含塞給他的那捧野花，楓含嘰嘰喳喳說著什麼，他偶爾諷刺一句，因為總是聽到自家主子和沈拂知說悄悄話，這位暗衛首領乾脆把神識收了一下，不涉及到他們這裡。
一行人在餛飩鋪子外麵的長凳上坐下。楓含自告奮勇去點單，時青把野花放在桌角，也跟著去了。
沈拂知和燕潯陽坐在一張靠牆的小桌前，桌上擺著一碟花生米、一碟醬黃瓜，還有兩雙長短不一的竹筷。
牆上的油燈被風吹得忽明忽暗，燈光在燕潯陽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把雙手放在膝蓋上，沈拂知把那碟花生米往燕潯陽麵前推了推，又把竹筷拿起來，擱在碗邊。
不多時，四大碗餛飩端上來了。
海碗比臉還大，白瓷的，碗沿上有一個豁口。清湯裡浮著數十隻皮薄餡大的餛飩，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紫菜碎和幾點金黃的油花，熱氣帶著骨湯的鮮香直往鼻子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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