屑如血雨般紛揚而下，鎮子陷入一片黑暗。
下一瞬，所有的鎮民同時四肢著地、像獸類一樣猛撲過來。
他們的嘴巴裂開到了耳根，露出和老頭一樣的鐵釘尖齒，手指上的指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彎曲成鐵鉤般的利爪。
“跑！”沈拂知一把拽起燕潯陽的手腕，朝街道另一頭衝去。
時青的狹刀已經出鞘，刀光在黑暗中劃過一道淩厲的白線，將最先撲上來的兩個鎮民齊齊斬斷。
刀鋒切入他們的身體時沒有血，乾燥的皮肉被利刃撕裂。
那幾個被斬成兩截的軀殼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重新爬起來。
上半身用雙手爬行，下半身還在原地盲目地轉圈。
楓含拔刀擋在沈拂知身後，一刀劈開一個從側麵撲上來的中年婦人，刀刃卡在她胸口的肋骨縫裡拔不出來，他直接抬腳把對方踹飛出去，刀刃帶出一蓬乾枯的碎骨。
越來越多的鎮民從巷子裡、從屋頂上、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密密麻麻地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沈拂知揮劍砍倒麵前一排軀殼，眼角餘光掃到那個打鐵的老頭正舉著那根纏繞血絲的鐵杵朝他們走來。
鐵杵的尖端在黑暗中亮起暗紅色的光，他每走一步，那些被斬倒的軀殼就會重新站起來，斷肢接回，裂口愈合，有什麼東西在不厭其煩地縫補這些破爛的容器。
不能在這裡耗下去。
這些軀殼殺不死，砍倒了還會再爬起來，數量多到殺不完。
他們被人流衝向了相反的方向。
燕潯陽側身避開一個鎮民抓過來的手，反手一道魔氣將那個鎮民擊退數步，沈拂知的霜殺劍出鞘半寸，劍身上的霜花在黑暗中炸開一道冰藍色的光弧，將圍攏過來的人群凍住了最內圈的幾個。
但更多的人踩著被凍住的同伴繼續往前擠，麵無表情，無聲無息。
“尊上！”楓含喊了一聲，想往那個方向衝。
“走！”燕潯陽沒有回頭。
他抬手一揮，一道暗紅色的魔氣從掌心飛出，擊退了從側翼圍過來的幾個鎮民，同時借著這股力道往後退了幾步。
但人流已經將十字路口的對角徹底隔開。
燕潯陽最後在人群縫隙中看了沈拂知一眼，沈拂知的嘴動了動：城門口見。
他收回目光，一把拽住還在猶豫的時青，朝另一條巷子退去。
沈拂知看著燕潯陽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霜殺劍完全出鞘，冰藍色的劍光在暗紅燈籠的映照下炸開一道弧度。
他腳下一點，身形拔地而起，躍上了街道一側的屋頂。
從高處俯瞰，整座落雁鎮的街道像是一張棋盤。
所有的鎮民都在朝一個方向移動，他們在有意無意地將闖入者往鎮子深處逼，往那座城樓的方向逼。
那座在黑暗中沉默了一整夜的城樓，此刻正亮著一盞孤零零的紅燈。沈拂知落在屋脊上，楓含緊隨其後，喘著粗氣，一隻手裡還攥著一張燒了一半的防禦符紙，另一隻手指著街道儘頭的城樓：“沈公子，那邊是不是就是孤雲城的方向？”
沈拂知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城樓之後，是一條在山壁上鑿出的狹窄棧道，棧道儘頭隱約能看到一座城門的輪廓。
那座城門比他見過的任何城門都要高，像是直接嵌在山體裡，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暗紅燈光下隱隱發亮。是入口。
這群鎮民在把他們往孤雲城的入口趕。
不管設下這個局的人是誰，他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要在鎮上困住他們，而是要讓他們進城。
“走。”沈拂知轉身朝城樓方向掠去，劍尖在屋脊的瓦片上劃出一道冰線，將追上來的一排鎮民暫時凍在原地。
楓含緊跟在他身後，一邊跑一邊往後扔符紙，嘴裡罵罵咧咧：“這破地方比亂葬崗還邪門，連個喘氣的都沒有！”
棧道很窄，隻能容兩人並肩通過。
一側是刻滿符文的石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沈拂知和楓含一前一後踏上棧道，靴底踩在年久失修的石板上，發出空蕩蕩的回聲。
身後，那些追趕的鎮民在棧道口停下了。
數百人整齊地站在懸崖邊緣，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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