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難舍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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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出孤雲城時，天已經快黑了。
來時的棧道在祭壇崩塌時斷了半截，時青在前麵開路，用狹刀劈開擋路的碎石和枯藤，楓含舉著火把殿後，火光在夜色中拉出四道長短不一的影子。
他們在落雁鎮外的那片鬆林矮坡上重新紮了營。
帳篷隻搭了一頂，另外一頂的支架在祭壇裡被碎磚砸斷了，時青說回頭到了下一個鎮子再買。
楓含主動提出守上半夜，時青沒跟他爭，把預警符塞進他手裡，說了句“有事就捏碎”。
楓含接過符紙，往火堆旁的石頭上大馬金刀地一坐，把刀橫在膝上，對著坡下那片黑黢黢的屋頂咬牙切齒地念叨：“等下次逮到那個老東西，爺爺我把他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燕潯陽靠在帳篷裡閉目調息。
他的臉色在火堆熄滅後的黑暗裡看不太清，但從他不時蹙起的眉頭和略微加快的呼吸節奏來看，反噬還沒有完全平息。
沈拂知坐在他身側，一隻手貼在他後背上，靈力源源不斷地渡過去，另一隻手正往紗布上倒九轉回春露，準備替他把被晶石灼傷的手指重新包紮一遍。
視野中央忽然彈出一道紅色的係統提示，右上角標注著“強製任務——不可拒絕”，框體邊緣還在以極快的頻率閃爍。
【強製任務：即刻返回天衍宗接受宗門質詢】
【任務描述：仙門十六家接到舉報，天衍宗弟子沈拂知與魔尊燕潯陽同行，涉嫌包庇邪修屠城。限三日內到天衍宗接受調查。逾期不歸視為叛宗，將被逐出師門並列入仙門十六家聯合通緝名單。】
【任務獎勵：經驗值×50000，宗門貢獻×10000，天衍宗聲望×5000】
【失敗懲罰：若逾期未到——天衍宗將被迫公開與你劃清界限，屆時不僅你個人被列為正道公敵，魔尊燕潯陽將額外背負“誘騙正道弟子叛宗”之罪名，成為三界聯合討伐的正式目標。】
沈拂知的手指頓了一下，紗布從他指尖滑落，落在膝上。
燕潯陽感覺到了他那一瞬間的停頓，睜開眼側頭看他。
沈拂知手指在膝上無意識地攥緊，指尖掐進掌心。
他不怕被逐出師門，不怕被正道通緝，不怕等級掉落和聲望清零，那些都是可以再刷回來的東西。
但如果他連自己都被打成嫌疑犯，他還拿什麼替燕潯陽翻案？
他說的話還有人會信嗎？他連站在公堂上為燕潯陽辯護的資格都沒有。
而如果他回去，就意味著他必須把燕潯陽一個人留在魔界，在燕潯陽剛被栽贓、反噬未愈、三界隨時可能來人討伐的時候，不在他身邊。
燕潯陽的臉色還很蒼白，嘴唇還沒恢複血色，在片刻的安靜之後，他輕聲說：“天衍宗那邊，是不是傳訊叫你了。”
這個人連被天雷劈得渾身是血都能笑著跟他說“沒事”，能讓他愣住這麼久的消息，隻可能是和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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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拂知關掉任務麵板。
他轉過頭，對上燕潯陽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安靜的琥珀色眼睛。
“是。仙門十六家收到舉報，說我涉嫌包庇你屠城。限期三天回宗門接受質詢。”
“如果我不回去，你的罪名裡會多一項‘誘騙正道弟子叛宗’，我不能讓他們拿我當借口對付你。”
意思是，這個人要走了。
燕潯陽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剛被沈拂知擦拭乾淨、還沒來得及纏上紗布的手。
手指上的暗綠光斑已經被藥液洗淨，每一根手指都是乾淨的，沈拂知總是這樣，受一點小傷都要大驚小怪的給他包紮。
他望著自己乾淨的指尖，心裡卻在想，也許他以後都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他把那隻沈拂知還沒來得及纏上紗布的手從對方掌心裡輕輕抽了出來，放在自己膝上。
手指很涼，失去了沈拂知掌心的溫度之後，指尖迅速泛上了一層薄薄的青白。
他好久才開口說：“你回去以後。”
“……他們問你什麼，你照實說就好，不用替我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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