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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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宮的夜風總是裹挾著化不開的陰寒。
千秋樹下，燕潯陽枯坐在陣法邊緣。
如墨的長發散落在冰冷的黑石地磚上，單薄的衣擺沾染了周遭的濁氣。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靜靜盯著陣眼，一眨不眨。
整整一百年，他幾乎每天夜裡都會在這裡坐上一兩個時辰，不說話，不動彈，像一尊了無生氣的人偶，和那些沈拂知親手種下、卻再也無人陪他看的花草一起，被歲月的灰塵輕輕覆蓋。
一陣刻意壓輕的腳步聲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楓含抱著個泥封的酒壇子，一路顛顛地穿過長廊，直到靠近千秋樹才小心翼翼地放緩了動作。
他輕手輕腳地挪到燕潯陽身側，蹲下身子。
懷裡的酒壇還帶著從凡塵界帶回來的一絲溫熱。
這酒是雲棲鎮那家百年老攤上買的，婆婆早換了人，但方子沒變，每年開春才從梅花樹下把酒壇挖出來。
楓含屏住呼吸，雙手捧著那壇酒，一點點地擱在燕潯陽手邊。
酒壇落在石板上，梅子酒的酸甜香氣順著冷風溢出一絲，勾著人往記憶深處墜。
燕潯陽沒有給那壇酒一個眼神。
楓含不意外。
這百年來，尊上經常是這樣。
楓含蹲在原地，偷偷瞥了一眼尊上那張冷豔卻毫無生氣的側臉，手掌不自覺地隔著衣料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裡貼身藏著一塊留影石。
給，還是不給？
右護法咽了口唾沫，指尖把衣襟攥出一道褶皺，心裡仿佛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撕扯。
給，若那人不是沈拂知，尊上會不會更難過。
不給，他又憑什麼替尊上做決定。
他一時竟僵在那裡，忘了出聲。
夜風從千秋樹下穿過，把滿院子的梅葉吹得沙沙作響，幾片花瓣落在酒壇的泥封上，落在他搭在膝上的手邊。
燕潯陽極慢地垂下目光，長睫覆下來，在眼瞼下投出兩片陰影。
半晌，他伸手，指尖觸上酒壇的泥封，又沿著壇口慢慢滑下去。
楓含屏住呼吸。
可燕潯陽隻是把酒壇拿起來，擱在膝上，緩緩地，揭開了那層封泥。
梅子酒的香氣湧出來，他仰頭飲了一口。
喉結上下滾動，眼尾更紅了一點。
“……哪裡買的。”
楓含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雲……雲棲鎮。”
他沒再說別的。
可燕潯陽似乎也沒有等他回答。
他隻是又飲了一口，把酒壇擱在身側，臉重新轉向陣眼。
“一百年了……”
燕潯陽的聲音輕的夜風一吹就要散掉。
一百年了。
他坐在這棵樹下，等一個人回來。
樹冠大了，氣根垂到地磚上，院裡的梅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他哪天不是在等。
他每天在這裡等，等一個明明已經散在天地間的人，還能不能順著千秋樹的根係找到回家的路。
沈拂知說過，一年，兩年，他就回來。
燕潯陽等了一個兩年，又一個兩年，等到第六十個兩年，他才終於慢慢承認，那人可能不會回來了。
可承認是一回事，死心是另一回事。
聽到這句，楓含鼻尖忍不住一酸。
他狠狠咬住後槽牙，把心一橫，徹底將時青的警告拋到了九霄雲外。
管他什麼凡人不凡人，管他什麼贗品不贗品。
這百年來尊上活成了什麼樣子，沒人比他更清楚。
再這樣守下去，沈拂知會不會回來他不知道，尊上會先把自己熬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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