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在酒店休息了一整天。
前一晚的航班加上時差和連日來的疲憊,讓她睡了將近十二個小時。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明晃晃的。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想。
那種什麼都不想的感覺很好,好到她舍不得起床。
但她還是起來了。
洗漱,換衣服,下樓吃飯。
酒店餐廳靠窗的位置能看到這個城市的街景——不算繁華,但很乾淨,遠處的山影層層疊疊,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淡淡的青色。
第二天,她和項目的負責人見了麵,這是沈氏參與投資的一個水利項目。
對方姓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在水利這行乾了二十多年。
皮膚被山風吹得黝黑,說話帶著當地的口音,但條理清晰,做事也利落。
他把項目的整體情況、目前的進度、接下來的節點安排一一彙報給沈念卿,圖紙攤了一桌子,數據密密麻麻。
沈念卿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都是關鍵處。
“沈總,”孟工合上文件夾,“山裡的路況不太好,最近又一直在下雨,您看要不要等天晴了再進山?”
“三天後吧,”沈念卿說,“三天後我進山看看。”
孟工點了點頭,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之類的話,便告辭了。
接下來三天,沈念卿沒什麼事。
項目上的事情孟工都安排好了,不需要她操心。
她在酒店裡待了大半天,翻翻文件,看看窗外,覺得悶了,便決定出去逛逛。
這個城市不大,但有一條老街挺有名,賣些當地的手工藝品和特產。
沈念卿沒什麼特別想買的,隻是想走走。
老街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兩旁的店鋪掛著各式各樣的招牌,空氣裡有烤紅薯和炒栗子的香味。
沈念卿慢慢走著,在一家賣手工陶瓷的小店前停下來,挑了兩個杯子,又在隔壁的店裡買了一條圍巾。
不是給自己買的,是看到那條圍巾的顏色時,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妹妹應該會喜歡。
她一手拎著袋子,一手拿著手機,低頭看妹妹剛發來的消息——
一張照片,米蘭時裝周後台的花絮,沈念瑤被一群化妝師圍著,對著鏡頭做鬼臉。
沈念卿看著那張照片,嘴角彎了一下,正準備打字回複——
她和一個人擦肩而過。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她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沈念卿轉過身。
那個女人已經走出幾步遠了。
她穿著簡單的大衣,長發披在肩上,牽著一個小男孩的手,正低頭和孩子說著什麼。
側臉被頭發遮住了一半,但那個輪廓——
沈念卿手裡的袋子掉在了地上。
紙袋落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裡麵的陶瓷杯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旁邊路過的一個年輕人彎腰撿起來,遞給她:“小姐,你的東西。”
沈念卿沒有反應。
她還在看那個女人,看那個背影,看那個牽著小男孩的側影。
“小姐?”年輕人又叫了一聲。
沈念卿回過神來,接過袋子,聲音有些發飄:“謝謝。”
那個女人已經走遠了,轉過街角,消失在人群裡。
沈念卿站在原地,手裡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沒有看錯。
那張側臉,那個背影——她太熟悉了。
她看過無數次那張臉,在照片裡,在校園裡,在傅深衍的眼睛裡。
是林舒然。
那個消失了三年、所有人都以為她在國外的林舒然。
那個因為她的“逼走”而讓傅深衍恨了她三年的林舒然,她回來了。
那個小男孩喊的是——媽媽。
沈念卿的心臟猛地揪緊了。
她站在老街的中央,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有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笑。
而她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連根拔起的樹,腳下是空的,什麼都踩不到。
她沒有再逛的心情了。
沈念卿回到酒店,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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