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吊完那瓶葡萄糖的時候，傅延灼還沒有回來。
她坐在輸液室的椅子上，看著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一個都不是他。
護士過來拔了針，在手背上貼了一塊膠布，說可以走了。
沈念卿說了聲謝謝，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把空著的椅子——
那是傅延灼坐過的位置，椅麵上還有一個模糊的泥印，是他褲子上蹭上去的。
她拿出手機，翻到傅延灼的號碼，正準備撥出去。
傅深衍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他把袋子遞給她，聲音沒什麼起伏：“不用打了，他走了。”
沈念卿的手指頓在屏幕上，抬起頭看著他。
傅深衍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她沒有問“你怎麼知道”，也沒有問“他什麼時候走的”。
她隻是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還沒有撥出去的號碼，抿了抿嘴唇。
最終把手機收回了口袋裡，輕輕歎了一口氣。
傅深衍打開袋子，裡麵是一碗粥，還冒著熱氣。
他拿出勺子，遞給她。
沈念卿接過來，舀了一口送進嘴裡。
粥熬得很稠，是白粥，和她告訴傅延灼的一樣。
她吃了幾口就停了下來，把勺子放進碗裡，搖了搖頭。
“不想吃了。”她說。
“再吃一點。”傅深衍說。
“沒胃口。”
沈念卿把粥遞給他，站起來，拎起自己的包。
“我不想待在這裡了，不喜歡醫院的味道。”
她不喜歡醫院——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牆壁、走廊裡推來推去的病床、家屬臉上那種強撐著的鎮定。
這些東西讓她想起父親最後的日子，想起那些她在重症監護室門外度過的夜晚。
想起母親在那個走廊裡甩開她的手時的表情。
傅深衍看了她一眼，把她吃剩下的吃完，丟進走廊儘頭的垃圾桶裡，然後走回來。
“走吧。”
車子停在醫院門口，是傅深衍讓秘書從機場開過來的。
沈念卿上了車，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臨市的街道在車窗外緩緩後退，那個老街的轉角、那個她遇見林舒然的路口、那個她買了圍巾和陶瓷杯的小店——
所有的東西都在往後退，越來越遠。
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進了傅家老宅的大門。
沈念卿剛下車，婆婆就從屋裡迎了出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臉上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沈念卿一圈，目光從她的臉掃到她的肩膀，從肩膀掃到她的手。
確認她全須全尾地站在那裡、沒有缺胳膊少腿、也沒有哪裡打著繃帶之後，眼眶紅了。
“念卿，你沒事吧？”婆婆的聲音有點抖，伸手拉住沈念卿的手，攥得很緊。
“我在家裡等了一整天，阿衍那孩子什麼都不跟我說，就說你沒事讓我別擔心。我怎麼能不擔心？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讓人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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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卿看著婆婆那雙泛紅的眼睛，心裡湧上一股暖意。
這股暖意來得太突然、太濃烈，濃烈到她的鼻子也跟著酸了一下。
在這個家裡，婆婆是唯一一個會等她回來的人，唯一一個會因為擔心她而睡不著覺的人，唯一一個會在她失蹤的時候急得團團轉的人。
她反握住婆婆的手，笑了笑：“媽，我沒事，就是有點累，別的都好。”
婆婆又看了她一眼，確認她真的沒事，才鬆了那口氣，拉著她往屋裡走。
“先進來，我讓廚房給你燉了湯，你喝完再去休息。你這孩子，臉色白成這樣還說自己沒事——”
婆婆絮絮叨叨地說著，沈念卿一句一句地聽著，一句一句地應著，嘴角一直彎著。
那些嘮叨聲，在此刻聽起來很溫暖。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婆婆盯著她一口一口地吃。
沈念卿喝了半碗湯，吃了小半碗飯，實在吃不動了，婆婆才放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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