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沈念卿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灰藍色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落在她臉上。
她坐在床邊，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熟睡的傅延灼——他側躺著，臉埋進枕頭裡，一隻手微微蜷著，放在她昨晚枕過的那一側。
她看了他幾秒，然後輕輕掀開被子，赤著腳走到畫架前，站了一會兒後拿起畫架。
她轉身走回床邊，蹲下來，用很輕的聲音說了一句：
“阿灼，我今天要畫畫。你別進來。”
傅延灼半夢半醒間皺了皺眉，像是沒完全聽清：“……嗯？”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我今天要畫一幅很重要的畫，你不要進來打擾我。”
他睜開眼睛，睡意還沒完全散去：“多久？”
沈念卿想了想：“不知道。我畫完了會出來。”
他看著她的眼睛，停頓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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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但那隻剛才還蜷著的手，正慢慢伸向她離開後留下的那片空蕩蕩的位置，像是身體比意識更快地意識到她不在了。
她輕輕帶上門，進了書房，門鎖哢嗒一聲落下。
傅延灼在床上躺了大約半小時，然後慢慢坐了起來。
他沒有去推那扇門，隻是坐在床邊，看著書房的方向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像是在適應她不在旁邊的早晨。
他下了床，輕手輕腳地去廚房煮了一壺咖啡。
煮完之後他沒有喝，放在保溫壺裡，擱在離她門口最近的那張桌子上，旁邊放了一杯溫好的牛奶和一片烤好的吐司。
他想了想，又拿了一張便簽紙，寫了一句：“不急著吃，餓了叫我。”
寫完之後他端詳了一下，覺得第一句像在催她，又劃掉，改成：“放在這裡了，你出來的時候應該還溫著。”
他貼在吐司旁邊的桌麵上，然後退開，回客廳。
上午，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修相機。
擰螺絲、調鏡頭、擦鏡片，動作比平時慢很多。
每隔一陣他就會抬頭看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門，聽一會兒動靜，再低下頭繼續。
沒有聽到什麼聲音，他也不去打擾。
他沒有去敲門，沒有問她畫到哪裡了，沒有以“要不要喝水”為借口推門進去。
他隻是坐在那裡，偶爾抬頭看看那扇門，確認她還在裡麵。
中午，他自己吃了點東西，做完之後看了一眼那扇門，然後把多出來的那一份用保鮮膜封好，放在保溫壺旁邊。
杯墊底下壓了第二張便簽：“還有一份午飯。不想吃也沒關係，別餓著就行。”
他站在走廊裡看了那扇門幾秒，心裡有擔憂卻沒有表現出來，然後轉身回去，把洗碗的水聲擰到最小，怕吵到她。
下午三點左右，他走回到那扇門前，輕輕蹲下來，靠著牆壁坐在地板上。
他不需要她出來，也不需要她回應，他隻是想讓她知道：
哪怕隔著門，她也不是一個人。
傍晚時分，沈念卿打開了房門。
傅延灼靠著牆壁坐在地上，膝蓋蜷著，手裡攥著一本翻了幾頁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的書。
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急，腿麻了，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住牆才站穩。
沈念卿嚇了一跳，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看著他眼底那層掩飾不住的擔憂和泛紅的眼眶。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你在外麵守了一天？”
傅延灼看著她，不答反問：“你還好嗎？”
沈念卿沒回答那個問題，隻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進來吧。”
房間裡，窗簾半拉著，光線柔和。
畫架上，放著一幅剛完成的肖像。
傅延灼走過去，目光落在畫布上，他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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