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靜籌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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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妧擱下手中的遊記，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
“嗯，知道了。”
她語氣平淡，像聽一件不相乾的事。
青蘿的興奮勁兒還沒退去，湊到沈妧身邊低聲道：
“姑娘，這下顧氏可夠嗆了！
老爺當著滿屋子人的麵打了她一巴掌，還罰了禁足。
依奴婢看，少說得關半個月！”
“半個月？”
沈妧放下茶盞，嘴角微彎，
“不會有半個月。最多五天，父親就會心軟去正院，顧氏掉幾滴淚，說幾句委屈話，他便會自責那巴掌打重了。”
青蘿一愣：“不會吧？老爺今日那般震怒。”
“你不夠了解他。”
沈妧目光淡淡，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洞徹，
“父親看重體麵前程，勝過妻妾兒女。今日動怒，非心疼我差點嫁錯人，隻因險些折了他的顏麵。
等氣消了，他會想通，此事歸根結底是陸家的問題，非顧氏故意害他。
到那時，他不僅不會怪罪顧氏，反覺當眾打剛扶正的妻子一巴掌太過失態。”
青蘿想了想，不得不承認自家姑娘說得在理，心中的喜悅便也淡了幾分。
“那姑娘的意思是，這一招其實沒什麼用？”
“倒也不是。”
沈妧搖頭，“很有用。我本沒指望一次就把顧氏打下去，她經營多年，根基深著呢。但這次至少有幾分效果。”
“陸昭遠的親事不用再提。今日之後，滿京城都知道陸二公子是個表裡不一的偽君子，哪家的女兒還敢嫁他？我的終身清清白白地從火坑裡撤出來了。”
青蘿點頭。
“祖母對顧氏的信任也削了一層。
祖母最重規矩體麵，顧氏推薦的親事差點鬨出天大笑話，她心裡能不犯嘀咕？
從前覺得顧氏辦事妥帖，如今信任有了裂痕，隻會越來越大，不可能複原。”
“還有呢？”
沈妧眼底泛起涼意：
“父親親口發話，我的親事不許顧氏插手。這就等於我的婚事從她手裡奪回來了。
從今往後，我嫁誰、何時嫁，至少不由她來定。”
青蘿深吸一口氣，看著自家姑娘的目光裡透著幾分說不清的敬畏。
姑娘變了太多了。
從前那個隻會哭鼻子的柔弱小姐，像是一夜之間被抽掉了筋骨，重新長出了一副鐵石心腸。
“好了，此事暫且擱下。”
沈妧重新拿起那卷遊記，翻到先前看的那一頁，
“顧氏禁足這幾天，正好是難得的清靜日子。你替我辦另一件事。”
“姑娘請吩咐。”
“明日你去一趟城北的瑞和堂藥鋪，找掌櫃買些東西。”
沈妧從袖中取出一張事先寫好的紙條遞給青蘿，
“紙條上寫的這幾味藥材，你讓掌櫃據實告知每一味的用處和禁忌。尤其是最後那味，你要問清楚，若長年累月小量服用會有什麼後果。”
青蘿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隻見上麵列著七八種藥材的名字，大都是些她不認識的生僻東西。
“姑娘，這些藥是？”
“這些都是從母親最後半年的脈案和藥方裡抄錄出來的。”
沈妧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深井泛上來的回音，
“母親手劄裡夾著一本脈案，是冬嬤嬤當年替她記的。嬤嬤走得比母親還早，脈案便留在手劄裡無人過問。
我細細翻了好幾遍，發現母親最後半年吃的藥方，有一味東西被悄悄替換了。”
青蘿臉色微變。
“如今母親已經不在了，當初開方的太醫也已告老還鄉。但我若能證明那味被替換的藥材長年服用會損傷臟腑，至少可以說明，母親的病並非天災。”
“姑娘的意思是？”
青蘿聲音壓得極低，近乎氣聲，“有人在夫人的藥裡做了手腳？”
沈妧沒有回答。
她看著窗外的玉蘭樹沉默良久，目光幽深如淵。
有些話不必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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