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驚弓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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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一條消息從靖安侯府傳出，悄無聲息地落進京城各個高門的深院裡。
靖安侯夫人謝夫人設宴款待幾位交好的誥命，席間隨口提了一句沈家大姑娘沈妧。
“那孩子我見過幾回，品貌端正，性子沉穩，比好些大她幾歲的姑娘還懂事！
可惜她母親走得早，如今是繼母當家，讓人心裡替她不踏實。”
謝夫人說著歎了口氣，語調裡帶著真心的憐惜。
在座的夫人們紛紛附和。
有人誇沈家大姑娘上回賞花宴上那首詠牡丹寫得極好，有人念叨繼母再賢良也比不上親娘，那孩子怕是要吃苦的。
謝夫人聽著，慢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添了一句。
“說來也巧，前日我請白雲寺的慧明大師來府中誦經祈福，大師看過那孩子的八字，說她命格清貴，近幾年不宜議親，須得靜守孝道、清修己身，方能福澤綿長。
大師還說，若有長輩替她擋一擋外頭的風刀霜劍，將來必是大富大貴之相。”
話音含蓄，在座的卻都是人精，眾人心照不宣。
白雲寺慧明大師是京城最有名的高僧，他的話在權貴圈子裡極有分量。
謝夫人抬出大師的名號，又點了一句長輩庇護，用意昭然若揭。
宴席還未散，消息便傳遍了京城。
到了六月十八，靖安侯夫人謝夫人正式向沈府遞了帖子，提出要認沈妧為義女。
帖子措辭懇切，言明謝夫人與沈妧亡母韓氏生前交好，情同姐妹，韓氏走後她一直牽掛遺孤。
如今見沈妧品行出眾又無母親照拂，願以義母之名庇護於她，待其孝期滿後再行議親。
帖子末尾附了慧明大師那句批語，此女命中帶貴，三年之內不宜婚嫁，否則有損福運。
沈妧得到消息是在六月十六，比外界整整早了兩天。
那天傍晚，青蘿從外頭帶回一封沒有署名的短箋，紙上隻有四行字，筆鋒清峻。
“母親已有安排，近幾日勿驚。義女之約，護你周全，靜候即可。”
沈妧認出是謝衍的筆跡。
她將短箋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又在原地靜靜站了許久。
謝衍此人，她從未開口求助，他卻早早洞悉了她的處境，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遞上了一把傘。
義女名分一定，沈妧背後便站著靖安侯府。
旁人再想動她，總要掂量謝家的分量！
慧明大師那句三年內不宜議親，恰好成了一道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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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氏想逼她出嫁，沈崇遠想拿她當籌碼聯姻換取仕途，高僧說了不行。
三年之內，沒有人能借婚嫁之名把她從沈府逐出。
待到三年之後，沈珩已出頭，能夠獨立麵對一些事情。
她搜集的證據也已足夠。
屆時再謀而後動，也不算晚。
六月十八當日，謝夫人的帖子送到沈府時，全家正在壽安堂用早膳。
管家將帖子呈上，沈崇遠打開一看，麵色微變。
他把帖子遞給老夫人過目。
老夫人看完，沉吟良久。
“靖安侯夫人要認妧丫頭做義女？”
老夫人慢慢放下帖子，目光深沉，“謝家這是什麼意思？”
“母親，這是好事啊。”
沈崇遠壓抑著心頭的激動，儘量讓語氣平穩，
“謝家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望族，謝夫人肯認妧兒做義女，是給咱們沈家天大的麵子。”
他嘴上說的是沈妧的麵子，心裡盤算的卻是自己的仕途。
吏部尚書之位的爭奪已到白熱化階段，趙廷玉那邊有宰輔撐腰，他這邊一直缺一個分量足夠的靠山。
靖安侯府若是站到他這邊，哪怕隻是隱隱露出一個傾向，也足以讓聖上在做決定時偏向他。
謝家如今主動拋出橄欖枝，名義上是認義女，這其中的政治含義，朝中無人不懂。
“不急。”老夫人拿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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