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表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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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妧沒理會顧氏的跳腳,隻看著老夫人,字字清晰:
“祖母容稟,舅舅此番進京,不止是為孫女送嫁。
前兩日義母派人傳話,
靖安侯爺聽聞江南知府韓鬆柏政績卓著,有意在舅舅抵京後,親自登門拜訪,商討兩家聯姻的細則。”
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氣。
靖安侯親自登門拜訪!
沈妧的聲音微微拔高了半寸,擲地有聲:
“祖母試想,堂堂靖安侯,帶著謝家的儀仗登門。
卻發現未來的親家舅舅,大周堂堂的正四品知府,被沈家安置在與牲畜為鄰、陰冷潮濕的馬廄旁!
靖安侯會如何看我們沈家?
外頭的禦史言官會如何寫折子?
他們不會誇父親有清流風骨,隻會參父親忘恩負義、薄待發妻娘家、刻薄寡恩,甚至折辱朝廷命官!”
寂靜,
壽安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顧氏的額頭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臉色由紅轉白。
她千算萬算,沒算到謝家竟然對韓家如此看重,甚至老侯爺要親自登門!
老夫人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猛地一拍小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她指著顧氏,厲聲怒罵:
“你這個糊塗油蒙了心的!崇遠腦子發熱,你也跟著發瘋嗎?
怎的就如此草率,把正四品的知府安排在馬房旁邊,你當在折辱商戶,這是在把尚書府的臉麵往糞坑裡踩!”
顧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老夫人息怒!兒媳也是聽了老爺的吩咐,兒媳真的不知靖安侯會親自登門啊……”
“你扶正也有一年了,就不能少吃些歪主意?!”
老夫人手指發抖,
“若真叫靖安侯瞧見那一幕,崇遠這官位受了損,
你這管家的主母,也就當到頭了!”
沈妧適時地扶住老夫人的手臂,替她順著氣。
“祖母息怒,繼母也是受了父親的蒙蔽,一時思慮不周罷了。”
沈妧溫聲軟語,遞著台階,
“孫女想著,東跨院那邊的攬月軒一直空著。那裡景致好,又連著活水。
孫女願意從自己賬上出三百兩銀子,命人連夜修繕布置。
舅舅住進去,既體麵,也顯出祖母的慈悲待客之道,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拿自己的錢,替尚書府撐臉麵。
這氣度,這手段,硬生生把跪在地上的顧氏襯托成了個上不得台麵的小醜。
老夫人看著沈妧,眼中滿是欣慰與倚重。
“還是妧兒懂事,識大體。”
老夫人反手拍了拍沈妧的手背,當場拍板:
“就依你說的辦!攬月軒撥給韓家!這錢不用你出,走公中的賬!
錢嬤嬤,你親自去盯著,少了一件擺設,我拿你是問!”
錢嬤嬤大聲應下。
沈妧居高臨下地瞥了顧氏一眼。
那眼神並非嘲諷,更無得意,隻有看螻蟻般的不屑。
……
三日後,韓家的先頭車隊,抵達了京城。
這一日,永寧巷轟動了。
沒有想象中的寒酸,也沒有長途跋涉的狼狽。
整整二十輛黑漆平頂、四角包銅的大馬車,在三十名勁裝跨刀的護院護送下,浩浩蕩蕩地駛進了永寧巷。
車轍碾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地皮都跟著微微震顫。
帶隊的並非韓鬆柏本人,而是韓家跟了三十年的大管事,韓忠。
韓忠雖是個下人,然而,
穿一身半新不舊的繭綢直綴,腰背挺直,氣度沉穩,毫無商賈的諂媚,倒有幾分世家門客的風骨。
沈府正門大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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