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物變紙紮
鏢師又往後爬了幾步,將臟兮兮的包裹拿過來,雙手舉過頭頂,像個虔誠的信徒。
隻是他的虔誠用錯了地方。
乾武帝身邊的大太監捏著嗓子大聲嗬斥:
“大膽刁民,竟尋了個這麼臟的包裹進獻給陛下,來人啊,拖下去,亂棍打死!”
鏢師嚇了一跳。
他從金都山出來後,一路上心驚膽戰,生怕懷中寶物被別人搶了去,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就為了飛黃騰達。
能得一筆賞賜,讓他下半輩子吃喝不愁也是好的,誰曾想見了皇帝,麵對的竟是直接喪命。
鏢師被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乾武帝抬了抬手,大太監會意,親自上前將那臟兮兮的包裹拿了過來。
乾武帝不著急打開,而是問鏢師:“這裡麵是什麼?”
一看不用挨棍子了,鏢師鬆了口氣:“回陛下,這裡麵是小人從金都山帶出來的寶物,有一副盔甲,那盔甲刀槍不入,甚是厲害,還有一件禦寒衣物,小人見金都山上的賊人穿過,說是十分保暖,還有一些從未見過的吃食。”
乾武帝輕笑,許是今兒個心情好,格外有耐心:“哦?你是覺得朕沒有這些東西?”
他用著織造司做出來的最好的衣物,吃著天下最美味的佳肴,身邊護衛無數,無人近他的身。
這些,哪是蝸居在金都山的秦兆川能比的?
他秦兆川就算再有本事,也不過是個莽夫,是他丟棄的棋子,苟活著就已經是自己給他的恩賜了。
“不不不不是”鏢師語無倫次,更不知道說什麼,“小人隻是覺得這些東西聞所未聞,才冒著生命危險從金都山上帶了下來。”
乾武帝“嘖”了聲,大太監就知道他沒了耐性,他拿著包裹,感覺裡麵很輕,有棍子一樣的東西支棱著,不像放了衣裳的。
在得了乾武帝的會意後,他解開包裹。
映入眼簾的,是輕飄飄的彩色紙張,裡麵好像有木頭棍子撐著,將紙張撐起,看起來像是真的一樣。
大太監驚了:“陛下,是紙做的衣裳和吃食。”
“紙紮?”乾武帝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天清王朝之前,幾百年的亂世中,百姓死傷無數,活下來的也缺衣少食,更遑論用大魚大肉祭奠亡靈。
為了祭祀死去親朋,紙紮開始流傳開來,人們用紙做成食物的形狀,代替真正的貢品,在亡者的墳頭燒了,以祭奠亡靈。
紙紮,喪葬之用,亡者之物。
可這賤民膽大包天,竟將這種晦氣東西送到他的麵前。
這是什麼意思?詛咒?還是想說自己在他眼裡就是個死人?
乾武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而是徹底黑沉下來,他眸光陰戾,上位者的氣勢中多了明顯的殺意。
“拖下去!”
他下了最後的命令。
大太監忙把手裡的東西丟給小太監,讓人把東西處理乾淨。
鏢師一路上怕弄臟了所謂的寶物,根本沒打開包裹看一眼,而且因精神一直緊繃著,也沒發現包裹變輕,早就不是之前的東西。
他看到大太監打開包裹,露出裡麵花花綠綠的紙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硬在原地。
“不可能,不可能裡麵明明是”
還不等他嘀咕完,兩個護衛就得了大太監命令,麵無表情架著他胳膊,在地上拖行。
一股熱流劃過,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腥臊味,鏢師被嚇尿了。
他不知哪來的膽子,對著乾武帝離開的方向大喊:“陛下,小人真不知道寶物怎麼就變成紙紮了,陛下饒命唔”
他的嘴被堵住,再也發不出聲音。
任他千般算計,也想不到,偷了東西逃出金都山,麵臨的,竟是愈來愈近的死期。
過了許久,不知這件事是從宮裡哪個小太監嘴裡傳出來的,鏢師給天子送了喪葬紙紮的消息不脛而走,最後都傳到了金都山。
彼時,秦兆川已經從槐州回來,聽說這件事後,瞬間與鏢師偷盜一事聯係起來,他一笑而過,沒當回事。
隻驚奇於神明所贈之物,到了不軌之人手中,竟化為紙紮,再不是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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