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禮
十一月轉到十二月，又很快接近尾聲。
若說遺憾，自然是有的。
不管是對桑檸，還是對秦兆川，一年的起落，足矣銘記於心。
三十這天，京市下了雪，金都山也下了雪。
說不上哪邊更大，都是北風卷著雪花，洋洋灑灑，為山林、為城市，裹上一層銀霜。
三十早上，金都山上，秦兆川決定回將軍府一趟。
晚上就不回來了，和將士一起放煙花吃餃子。
桑檸給他送來很多年貨，又有很多沒見過的。
比如成箱的牛奶。
秦兆川喝過一次，在北境，草原上，牛羊成群的部落。
那時，他是去潛伏，尋找攻破敵人的契機
草原部落喜食牛羊肉，還喜歡喝牛乳。
在中原，耕牛很珍貴，牛肉、牛乳都是隻有那些世家貴族裡才吃得起的。
秦兆川不知道自己小時候吃沒吃過，反正軍中沒有這麼好的條件，百姓也同樣喝不起。
桑檸送來一箱一箱的牛奶，還有酸奶，美其名曰，讓他過個年節，給將士們發些過年的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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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軍的大多數出身平民，是各地服徭役的普通百姓。
因跟隨了他，不能返鄉過節，隻能待在金都山，獨守著夜晚月色，惦記著遠方或平安、或在天災人禍中不知還活沒活著的家人。
秦兆川知道他們想家，但下山是死，待在金都山，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桑檸給他送來好多牛奶，還有酸牛奶，八寶粥，核桃露
按照神明的說法，這是初一初二走親戚的必備品。
還有好多水果，香蕉蘋果柑橘
柑橘常見，但兩千年前，蘋果還沒出現，以至於將士們看到紅彤彤的蘋果，還有一盤一盤黃澄澄的香蕉，全都不知道怎麼吃。
秦兆川對桑檸說：“檸檸，你給川送來這麼多年禮，你自己呢？有準備嗎？”
桑檸：“”
還真沒有。
一個人過年挺沒勁的，如果她可以去金都山，和秦兆川一起過年就好了。
桑檸笑了笑：“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等晚上炒幾個菜吃就好了對了，我給你們的煙花全都可漂亮了，記得放了啊，餃子還是豬肉大蔥的比較好吃，我就給你多送了些”
她的語調與平常沒有分別，都是帶著輕快，如在水中歡快戲水的魚兒，無人說話時，讓對方的心情都跟著變好。
但秦兆川並不開心。
因為桑檸雖然看著淡然，但，他就是從她的情緒裡，品出了一絲落寞。
也是，過年的時候，隻有自己一個人，多孤單。
桑檸見秦兆川一直默默聽著，也不說話，就問：“秦將軍，你有什麼新年願望不？”
秦兆川抬眼，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他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希望檸檸可以和我們一起過年。”
桑檸一愣，又彎了彎眉眼：“今天還不是新年呢，這願望，能實現嘛？秦將軍，說個實際點的。”
秦兆川沒說話。
他有很多期許。
希望今年冬天百姓們平安度過，希望北境戰事順利，宋淮北小將軍可以成功守住城池，不被敵人奪取，也希望乾武帝能悔過，做一個明君，這樣他就不用費勁巴拉的造反了
最期望的，還是百姓平安，不為朝廷所擾，不為剩一口吃的，餓著肚子枯守到天明。
期許裡，明明沒有桑檸，因為他知道，桑檸所在的時代，比他們好了太多太多，現在的桑檸，也有足夠的能力，可以讓自己過得很好。
但當桑檸問他願望時，那些繁雜的思緒在腦子裡逛了一圈，最後脫口而出的，卻是最微不足道、現在最期許的一件事：
神明幫了他們這麼多，他不希望，在闔家團圓的日子裡，她隻能一個人度過。
他想和神明一起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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