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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婉瑩趕緊擺手：
“新，新的？不用新的，舊衣服就可以。”
“穿吧。”
苗若男把衣服硬塞到了她的手裡。
顧婉瑩看著這條大紅裙子，麵料是的確良，薄薄的，滑滑的，嶄新嶄新的。
她小心翼翼的把裙子放到一邊，又接了一盆水，把自己從頭到腳擦了一遍。
這才換上了紅裙子。
然後，走到了牆上掛著的那麵鏡子前，抬起眼皮看了過去。
鏡子裡的女人，皮膚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死白色。
高高突起的顴骨，凹陷下去的臉頰，配上那樣的膚色，讓她看起來像個骷髏。
好醜啊。
但是，沒關係。
隻要逃出來了，以後就會好起來的。
顧婉瑩緩緩收起了視線，小心翼翼的溜著牆根偷偷的進了屋。
不敢跟苗若男打招呼，怕對方以為她好了，趕她走。
重新躺回到化肥袋子上，不過幾分鐘就沉入了睡夢裡。
夢裡，她又聽到了惡魔的低語：
“婉瑩，等你上完了大學，我們就結婚吧？”
然後下一秒，那人就揪著她的頭發將她推進了一間四麵透風的破屋子裡。
咧著嘴傻笑的趙天賜向她撲了過去。
她看到她冷靜的把鐵鏈纏到了趙天賜的脖子裡。
她逃了出去。
回到了家。
飛奔上樓，伴隨著她劇烈的喘氣聲，她看到了熟悉的筒子樓。
悠長悠長的走廊上，堆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
煤爐子，液化氣罩子，四方的桌子，斷腿的椅子。
李大爺養的畫眉在鳥籠子裡嘰嘰喳喳的叫著。
旁邊是王大嬸子洗好的衣服，應該是剛掛上沒多久，還在滴水。
趙家的姐姐穿著高跟鞋，背著洋氣的巴掌那麼大的小包從屋子裡出來，揚聲叫王大嬸子：
“衣服滴著水就不能掛到外麵嗎？你看看把這地上淌得，怎麼讓人下腳？”
“咋不能下腳了，你那鞋金子做的啊，哎喲，婉瑩回來了，晚上記得來給我們家剛子補課啊，剛子這學期能不能及格，全靠你了。”
顧婉瑩應了一聲，擦過李家姐姐的身體，飛奔向最後麵一間屋子。
推開門，又是滿眼的擁擠。
屋子裡到處都是東西，櫃子紙箱子壘得一人多高，就連牆上都掛滿了籃子袋子。
陽光從不大的窗戶裡透進來，是暖暖的黃色。
奶奶坐在窗前的椅子裡糊紙盒子，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笑眯眯的問她：
“放學了，今天吃麵條好不好？給我們瑩瑩加一個雞蛋補補營養。”
奶奶顫微微的起身，一雙小腳踩過刷了漆，但又被踩得斑駁了的地麵，從掛在房頂上的籃子裡拿了一個雞蛋，出門去公共廚房。
“奶奶，我來做吧。”
她跑進去，接過了奶奶的手裡的雞蛋。
公共廚房裡有幾個人在做飯，熱騰騰的煙霧在空氣裡繚繞。
給奶奶做了飯，她和奶奶揮手作別：
“我去上學了。”
“好，晚上早點回來啊，奶奶給你熬小米粥。”
“好。”
歲月靜好。
春風和暖。
顧婉瑩回到了自己小時候，十幾歲的時候。
一切壞的事情都還沒有發生。
她忽然開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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蹦蹦跳跳的走在上學的路上。
一隻小土狗跟著她一起蹦蹦跳跳。
歡聲笑語將整個世界填充得滿滿當當的。
忽然，小土狗瘋狂的吠叫了起來。
伴隨著汪汪聲，還有急促的，誇張的，一聲緊似一聲的拍門聲。
“殺人犯，滾出來。”
眼睛驟然睜開。
顧婉瑩這才知道剛剛的一切，隻是她做的一個夢。
她並沒有逃出去，也沒有回到家，沒有見到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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