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和賈詡來到了一間廂房。
賈詡親手為趙振倒上一杯茶水，遞到他麵前。
趙振可不敢接，他怕有詐。
賈詡見他不肯接茶，微微一笑：“你還怕我在茶裡下毒麼？”
趙振撇了撇嘴：“有話直說就好，你這樣子我反倒有點慌，搞不好喝下這杯茶，我又被你忽悠去幹活了。”
賈詡頗為無奈：“我本事還沒那麼大，僅憑一杯茶就能忽悠到你。”
賈詡落座於趙振對麵，神色驟然變得鄭重。
“伯揚，今日我想與你談論的，是天下大勢。”
趙振眉毛一挑：“天下？調子起這麼高？那你想怎麼聊？”
賈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神色肅穆：“昔日你同我講，從百姓中來，到百姓中去，不可脫離萬民，這句話我反覆思量，心中生出一個構想。”
趙振好奇問道：“什麼想法？”
“我在想，漢室或許真的已經走到窮途末路，日後自有新朝取而代之，可王朝本就有興盛便有衰敗，待到新朝再度衰微，依舊會重演今日亂象，諸侯混戰，萬民流離，生靈塗炭。”
“所以我日夜苦思，想要尋到能夠終結這治亂輪迴的法子，近日我忽然想到，正如你所言，你我本都出自百姓，何不借當下之機教化萬民，讓百姓生出身為漢人的身份認同？”
“倘若萬民心中認同自己是漢人，那麼無論朝廷如何改朝換代，百姓首先銘記的便是漢人之本，讓漢人的精神文脈永世傳承。”
“如此一來，往後縱使天下大亂、王朝覆滅，海內萬民天然存有一體同心之誌，不至於四分五裂，如同散沙。”
賈詡此刻，就是將當初趙振半夢半醒間吐露的理念，複述於趙振耳前。
因為當初趙振說過，想要推行這套理念，必先擁有穩固根據地，才可教化一方百姓。
現在東萊郡和北海郡被他們所佔據，接下來便要休養生息，這件大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指望趙振主動提起此事幾乎不可能，便隻能由他率先開口，再順勢引導，一同理清施行之法。
趙振雙目瞪得滾圓，難以置信望著賈詡，聲音都在微微發顫：“老、老賈，你開智了啊？！”
賈詡沒好氣道：“怎麼說話呢？難道在你眼裡，我之前都沒開智嗎？”
“不，不是的。”
趙振真的很震驚，賈詡心中所思所想，已然遠遠超脫這個時代的局限啊！
“伯揚，依你之見… 此事可行嗎？”
趙振眉頭緊鎖，久久默然不語。
過了許久，趙振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沉重：“辦不到。”
賈詡沒料到趙振會直接說辦不到，頓時有些急了：“為何會做不到？”
趙振抿著嘴解釋道：“如今萬民固有的觀念之中，天下是天子與世家的天下，百姓不過是依附生存的人，你要讓百姓以‘漢人’自居，等同於推翻世人世代根植於心的認知。”
“文教普及、土地製度、階層衝突，重重難題橫亙在前，並且此事短期看不到半點成效，耗費人力物力極大，極易引發軍心民心動蕩。”
趙振想每城開設至少一處學堂，目的也隻是為了讓百姓擺脫蒙昧，培養人才。
然而光是這樣都已經很難了，更別說賈詡想要為天下萬民塑造漢人的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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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的難度絕對是逆天級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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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趙振注視著賈詡，萬萬沒有想到，賈詡居然有如此遠見。
趙振心裡也不禁有些火熱起來了，既然賈詡有這麼大的宏大誌向，或許他可以幫一幫。
雖然不見得能夠成功，畢竟這絕非一代人便可完成的功業，但他們可以為後世鋪墊根基，開創一條前人從未踏足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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