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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堂死寂裡，管家阿伯放下為太太挪來的座位，轉身吩咐傭人端來滾燙的祭祖清茶。
溫虞上前端茶，沒人再敢出言刁難半句。
滿堂叔公嬸嬸，個個麵色青白交加，垂著眉眼不敢抬頭。
溫虞依著禮數，在蒲團上淺淺躬身，奉完三杯敬祖，依次敬長清茶。
茶碗很燙，像前世一樣，但她事先知曉，纖纖素指托著茶托，指腹並未燙到。
剛剛還嚇得臉白如紙，大氣不敢出，畏畏怯怯的新婦，敬茶時全程端莊安靜，沒有半分局促失態。
短短片刻禮畢，歐陽夫人目光如炬，已清楚這位看似嬌柔的長媳，不是善茬。
她從進來到現在，一句言未發，就已經端住了太太地位，自己那素來反骨忤逆的長子，活像換了個人，腦袋恐怕已經被新婦洗了個徹底。
倒是她小瞧了新婦......
不等任何人開口圓場，秦戰陽舉步上前，牽起小太太溫熱指尖，十指緊扣，當眾擺出護妻的偏愛姿態。
“禮畢。”
他神色冷淡，目光懶怠掃過滿堂親戚，半句多餘客套不講，聲線清淡疏離不容置喙，“各回各家，慢走不送。”
說完，壓根不理會眾人各異的神色，牽著太太轉身就走。
紅木正廳的滿堂燈火、森嚴規矩、竊竊非議，儘數被兩人拋在身後。
穿過長廊雕花木門，庭院晚風輕輕拂麵，吹散了方才逼仄壓抑的壓迫感。
溫虞放鬆下來，主動挽抱他手臂，傾身相依。
臂上貼著柔軟，秦戰陽腳步一滯，步調放緩，適配著溫虞偏弱的步伐，低沉聲音褪去方才對峙時的冷戾，隻剩淡淡溫和：
“都是些趨炎附勢的閒人，不必放心上。帶你去見阿嫲，她最疼我，是家裡最開明的老人。”
“嗯。”溫虞輕輕點頭，心底微動。
秦家老宅格局極深，前院是待客正廳、族人議事與聚會之地，後院清幽僻靜，每個人一間小院。
秦老夫人靜養的獨棟廂房，遠離前院，常年安靜無人打擾。
從前溫虞也來過數次，像今天這樣，跟隨秦戰陽一起來探望老阿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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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這潭深水，若非有秦戰陽做盾，她輕易不會過來，哪怕在最最思念長子的時候，也沒膽量獨自來試水。
那時的她，總覺自己毫無依靠，毫無地位，活的戰戰兢兢，麵對任何人都始終身心緊繃。
真的好累。
今日才知，原來他為她傾覆規矩、對抗全族的模樣，可以這樣早，無需孩子做捆綁，無需母憑子貴，可這些，上一世她從未察覺。
或許隻因那時她像個對抗命運的可悲怨婦，畏懼他，疏遠他，怨恨他，且從不了解他。
原來隻需她放鬆下來，隻需她靠近，坦然麵對、接納他，他就可以疼她護她，待她好。
意識到這些，明明該感到慶幸，但溫虞有點難過，替自己難過，也替秦戰陽難過。
太太格外安靜，好像還有點不開心，他敏感察覺身側人的情緒，不由垂眸看看她，抬手輕握搭在臂彎處的小手。
“阿虞，嚇著了？”
突然的關心，令她措手不及，溫虞倏然回神，抬眼對上他深暗溫和的目光，心跳一悸，眼睫輕抖搖搖頭。
“沒。”
秦戰陽駐足，微微低頭端詳她眉眼，沉默兩秒，他說：
“...你很安靜，新婦入門，這一遭早晚要經曆。我答應你，往後無必要，除卻陪我看阿嫲，任何時候，你不用獨自過來老宅，這樣行麼？”
當然行。
溫虞心底動容，惴惴不安道：“可是阿媽要見我，我如何.....”
“她連我都不想見，見你做什麼？”
能做什麼？找茬撒氣唄。
溫虞沒話說，眉眼低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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