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章 算命火鍋店門口旁邊的台階上，坐著一個老頭。
看不出具體年紀，說他七十也行，說他九十也像。
一頭亂糟糟的白髮堆在腦袋上，像是很久沒打理過。
臉上溝壑縱橫，皮膚黝黑髮亮，穿著一件灰白的灰布褂子，腳邊擺著一個髒兮兮的帆布包，包裡露出一截髮黃的簽筒和幾枚銅錢。
他麵前鋪著一張紅布，布上用毛筆寫著兩行字——“算命測字，看相批八字”。
字寫得歪歪扭扭，連我隔壁嬸嬸家三年級的小學生都不如。
這是標準的街邊算命老頭配置，跟解放碑天橋上，那些擺攤的同行沒什麼兩樣。
“走走走，別搭理，都是騙錢的！”
張聽漁拽了拽我的袖子，嘴裡還叼著棒棒糖，含含糊糊地嘟囔，
“這種人我見得多了，上來就說你諸事不順，然後讓你掏錢破災，一套下來好幾百，全是話術！”
她說得沒錯。
幹風水這一行的，誰沒見過幾個街邊擺攤算命的神棍？
十個裡麵九個半是騙子，剩下半個是懂點皮毛，就敢出來糊弄人的二把刀。
我正準備擡腳走人，老頭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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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你是吃死人飯的，對吧？”
我的腳瞬間定住了。
張聽漁拽著我袖子的手也僵了一下，棒棒糖從嘴裡拔出來，轉過頭看了老頭一眼，眼神裡多了一絲警惕。
“吃死人飯”這四個字，在普通人聽來可能隻是覺得晦氣。
但在我們這一行裡，這是一句實打實的行話。
指的就是靠跟陰宅、煞氣、亡魂打交道吃飯的人。
說白了，就是風水師。
我轉過身，上下打量著這個老頭。
他坐在台階上，渾濁的眼珠裡，映著火鍋店門口的紅燈籠光，看起來就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老人臉。
能這麼短時間裡猜出我的真實身份，
在我看來，要麼他是同行，要麼他觀察過我們，我壓根不信他有這個本事。
畢竟我和張聽漁剛從天麵上下來，身上還帶著硃砂、糯米和香灰的味道。
背上的桃木劍雖然用布包著，但劍匣的形狀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老先生，您是同行？”我試探著問了一句。
老頭沒回答我的問題，眯起眼睛，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鐘，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嘴裡缺了兩顆門牙，笑起來的樣子有幾分滑稽，但那雙眼珠子那眼白卻白得有些瘮人。
“你不是本地人。你老家在東南方向，靠水的地方。”
我心裡微微一動，但沒接話。
東南方向靠水的地方多了去了，這種籠統的說法，隨便蒙也能蒙對一半。
“你爺爺也是幹這一行的，而且名氣不小。”
老頭的第二句話，讓我徹底收起了輕視的心思。
他說的不是“你家有人幹這一行”，而是直接點出了“爺爺”，這不是瞎蒙能蒙出來的。
“你七歲那年，差點死過一次。”
這句話說完，我後脊背一陣發涼。
七歲那年的事，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連我爸媽都以為我隻是發了一場高燒。
但我知道不是。
那年夏天我在老家村口的水塘邊玩，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掉了進去，水灌進鼻子嘴巴耳朵，眼前一片渾濁的綠，怎麼撲騰都浮不起來。
後來爺爺把我撈上來的時候，我已經沒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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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沒有送我去醫院，而是把我平放在地上，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貼在我額頭上，然後在我胸口拍了三下，我才醒過來。
爺爺後來跟我說，那水塘裡淹死過一個女人，怨氣沒散，找替身找到了我頭上。
那張符是鎮魂符，三掌是回陽掌，缺一樣我都活不過來。
這件事，天知地知，我知爺爺知。
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三個人知道了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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