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門口的鬼九月的傍晚悶得厲害，雨雖然剛停，天色卻沒有亮起來，厚重的烏雲壓在城市上方，把學校門口本就擁堵的人流又壓出一種說不出的煩躁。接孩子的車堵在路邊，賣烤腸和炸串的小攤冒著白煙，學生們背著書包從校門裡一股腦湧出來，鞋底踩過積水，帶起一片渾濁的水聲。
楊間背著書包走出校門時，手裡還捏著一張被老師批得一塌糊塗的數學卷子。他原本打算放學後去一趟書店，現在看了看天色，心裡那點念頭也淡了，隻想著趕緊回家。可剛走到伸縮門旁邊，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因為在眼前這一片擁擠嘈雜的人流裡，偏偏有一塊地方顯得格外空。
那不是沒人，而是所有人都在繞著那裡走，像水流遇見了什麼東西，自然而然地分開了一道口子。
楊間順著那道空出來的縫隙看過去，正看見一個穿著舊雨衣的人站在校門外。那件雨衣又黃又舊，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褲腿緊緊箍著小腿，像是剛從河裡爬出來一樣；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截過分青白的下巴。更奇怪的是，他渾身都在往下滴水，腳邊那灘發黑的積水卻安靜得詭異，水麵連一圈漣漪都沒有，像一麵死掉的鏡子。
“看什麼呢？”
旁邊有人撞了楊間一下，是同班的張偉，手裡還拿著半根沒吃完的烤腸。楊間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往那邊看，張偉順著視線望過去，先是愣了愣，隨即笑出聲來：“你說那個啊，剛才就在這兒攔人，跟個神經病似的，逮誰跟誰說話。”
“說什麼？”
張偉故意壓低聲音，學得有模有樣：“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嗎？”
他說完自己先樂了，咬了一口烤腸，又補了一句：“這年頭連要飯的都學會拽詞了。”
楊間卻沒笑。因為就在張偉學那句話的時候，那個穿舊雨衣的人像是聽見了一樣，緩緩擡起了頭。隔著十幾米，他本來看不清那人的臉，可就在對方擡頭的瞬間，周圍所有的吵鬧聲彷彿都被無形地推遠了，車喇叭、攤販吆喝、學生打鬧，全都隔著一層霧，隻剩下一道沙啞得像被水泡爛了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
“可以把你最重要的東西給我嗎？”
那聲音並不是沖著楊間來的。
校門口正中間，一個穿籃球背心的男生停住了腳步。那人叫周正，隔壁班的，平時在學校裡就愛出風頭，脾氣也沖，剛剛還和幾個同學擠在人群裡往外走，不知道什麼時候，竟被那個雨衣人攔在了前麵。
周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滿臉不耐煩地罵道：“有病吧，滾遠點，少擋路。”
周圍不少人都看見了這一幕，卻沒人真把這當回事。賣烤腸的老闆還在翻動鐵闆上的香腸，保安忙著揮手指揮車輛，路過的學生最多停一下腳步，帶著看熱鬧的表情掃上一眼，像是在圍觀一場校門口再常見不過的鬧劇。
隻有楊間站在原地沒動。
他覺得哪裡不對，卻又一時說不清楚，隻是隱隱覺得，那個雨衣人安靜得過了頭。周正當眾罵了他，他既不生氣，也不解釋，仍舊維持著同樣的姿勢站在那裡，像是在耐心地等一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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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東西嗎？說話啊。”
周正被周圍人的目光架住了，臉上有點掛不住，反而生出幾分火氣，擡手就去推那人的肩膀。那一下拍上去，發出的聲音空悶而古怪，像是打在一塊泡爛的木闆上，周正的臉色頓時就變了。
“操，怎麼這麼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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