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產”留觀區後半夜的時間，走得比白天慢得多。
牆上的電子鐘每跳一下，病房裡的人都會本能擡頭看一眼，可看完以後又會更難受，因為誰都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等醫生的檢查結果，還是在等床上那個肚子越來越不對勁的女高中生什麼時候徹底出事。走廊裡偶爾有夜班護士推車經過，塑料輪子壓過門口的減速條時會輕輕磕一下，發出一聲很短的悶響，隔壁床的老頭咳了半宿，家屬半睡半醒地守在小陪護椅上，手機充電線拖在地上，整個世界都還維持著醫院該有的樣子，隻有周蕾這張床四周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越收越緊，連人呼吸都跟著發滯。
楊間沒有坐。
他就站在床邊，手裡一直拿著那隻老金飾匣，盒蓋已經提前打開，壓在掌心裡沉甸甸的，像一塊又舊又冷的磚。張偉站在他右手邊，手裡攥著膠帶和毛巾，掌心裡的汗把膠帶外圈都浸出了一層滑。孫瑞守在留觀室門口，一邊盯著外麵護士站的動靜，一邊不時回頭看一眼病床，臉色白得幾乎跟牆皮一個顏色。周蕾父母則一個站床頭，一個站床尾，眼睛都紅得厲害，可真到了這一步，誰也不敢再說一句“是不是搞錯了”。
因為錯不錯，已經不是嘴上爭得出來的事了。
周蕾的肚子，從鬼嬰重新鑽進去以後，就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鼓起來。
不是像充氣那樣誇張地一下撐大，而更像裡麵有個活東西正在一點一點找位置。最先明顯的是肚臍周圍那圈黑印，本來隻是扣成一圈，到這會兒已經像幾隻小手彼此交疊著往中間收，印子下麵的皮肉一陣陣發緊，偶爾還會極輕地往左或者往右滑一下，像有什麼很小、很滑、又很冷的東西，貼著她的肚皮在裡麵翻身。
周蕾人已經疼得快說不出整句的話了。
她嘴裡咬著新換上的毛巾，額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鬢角的碎發全貼在了臉側，眼淚流下來以後和冷汗混在一起，把枕頭邊都洇出了一圈濕痕。她有幾次本能地想把嘴裡的毛巾吐出來大口喘氣，可每次隻要一想到剛才那東西是怎麼從自己喉嚨裡鑽進去的，牙關就又會硬生生咬住，咬到下巴都在發抖。
“還能撐嗎？”楊間忽然問。
周蕾沒法說話，隻能睜著發紅的眼睛點了一下頭。
這個點頭看得她母親差點當場掉下淚來。
可還沒等她伸手去摸女兒的頭，周蕾腹部靠右的那塊皮肉忽然往上鼓了一小團，鼓得不大，卻極突兀，像有什麼東西把一隻手按在裡麵，隔著肚皮試探著往外撐了一下。緊接著，那團鼓包又很快挪到了中間，速度快得不像一般的痙攣，更像一隻真正的小東西，正在裡麵調整姿勢。
“它在動。”張偉嗓子都發緊了，聲音壓得發啞。
“我看見了。”楊間說道。
他說完以後，把那隻老金飾匣又往手裡握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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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到底能不能關住鬼嬰，其實他心裡也沒有十成把握。梁承隻是告訴過他黃金容器有用，可“有用”到什麼地步，是一定能成，還是隻能讓鬼嬰慢一拍，誰都沒機會提前替他試。更何況眼前這隻匣子也不是專門打造的靈異容器，隻是個老太太留下的舊首飾盒，裡麵包了一層真金，合頁還算嚴，深度勉強夠，除此之外，剩下全得看那一瞬間夠不夠快。
而靈異這東西，往往最不講的就是“差不多”。
也就在這時，外麵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值班醫生帶著個護士又進來了，大概是前麵見周蕾臉色實在不對，終究還是不太放心，準備再過來看看。那醫生一進門，視線先落到病床上，隨後就皺起了眉，因為周蕾這會兒的狀態已經不是單純一句“腹痛留觀”能概括的了，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從身體裡麵往外拉，腰腹綳得很緊，連病號服都被頂出了一塊明顯的弧度。
“家屬讓一下。”醫生快步走過來，聲音也比剛才更急，“要馬上做檢查，她這個情況不能再拖。”
他說著便要伸手去碰周蕾的肩。
楊間一步橫過去，把人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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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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