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翊王府就是他的妻,他的妻就是他的自己人,自己人自然不會出去亂說。
安知魚把自己這通分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越想越對。
對得她心口發涼。
這叫什麼事,滅口還要搭上一場婚事,裴言朔你這個賬算得也太精了。
她撐著門闆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灌下去。
灌完又倒了一杯,連著灌了三杯,冰涼的茶水從喉嚨灌進胃裡,把她整個人激得一哆嗦。
咚,咚,咚。
有人敲門了。
安知魚手一抖,茶杯差點又摔了。
她定了定神問是誰,門外傳來安如錦的聲音:"三妹妹,是我。我給你送了些安神香來。"
安如錦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她這副模樣,愣了一下。
安知魚頭髮散了一半,額頭紅了一塊,袖口全是灰,臉色白得像紙,眼圈紅紅的,嘴角還有冷茶水漬。
安如錦把安神香放在桌上,伸手過來攥住她的手,溫聲說:"三妹妹,這是天大的喜事,你怎麼嚇成這樣。"
安知魚看著眼前這個堂姐,安如錦隻比她大兩歲,平日裡跟她也不算頂親近,可這會兒攥著她的手,掌心是暖的。
安知魚鼻子一酸,差一點就把那句"我看見他殺人了"倒出來了。
嘴皮子動了動,又抿住了。
不能說。
說了就是全家抄斬的事。
她爹她娘她大伯二伯一院子幾十口人,全得跟著她一起栽進去。
安知魚把眼淚憋回去,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我、我就是太高興了,沒反應過來。"
安如錦看著她那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拆穿她,拍了拍她的手背說早些歇著,明日還有的忙,賜婚之後一堆禮數要走。
安如錦走了之後安知魚一個人坐在桌邊,盯著桌上那盒安神香發獃。
蠟燭燃到一半,蠟淚順著燭身淌下來,堆成一小坨。
她把安神香拆開點了一支,煙氣升起來,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味。
安知魚聞著那個味,腦子漸漸沉了些。
她爬回床上躺著,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帳頂繡的那對鴛鴦發獃。
鴛鴦繡得圓滾滾的,憨頭憨腦地湊在一起,看起來像兩隻擠在一塊的肥鴨子。
安知魚對著那對肥鴨子說:"你倆知道嗎,我要嫁人了。"
肥鴨子沉默地擠在一起,不說話。
"嫁的是個殺人魔。"安知魚吸了吸鼻子,"他還拿匕首戳人來著,戳完了還笑。"
肥鴨子還是不說話。
安知魚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完了,安知魚你完了,你這輩子栽了。你嫁進翊王府,他要是哪天不高興了,拿那把匕首也戳你一下,你連跑都沒處跑。"
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困意湧上來,眼皮沉得睜不開。
安神香的煙氣在帳外裊裊地散著,把她腦子裡的恐懼攪得七零八落,最後隻剩下一個模糊的念頭。
明天。
明天她就跑去趙府躲著。
躲到成親那天再說,能拖一天是一天。
實在不行她就裝病,裝重病,起不來床的那種。
再不行她就出家,去城外尼姑庵裡剃了頭,總不能剃了頭的尼姑還能嫁人吧。
安知魚迷迷糊糊地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退路,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裴言朔你這個大魔王,你給我安知魚等著。
這當然是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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