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暗樁京城西市一處不起眼的雜貨鋪後院,暗室裡隻點了一盞油燈。
三個人圍著矮桌坐著,燈芯偶爾爆一個燈花,在牆上投出晃動的影子。
坐在正中的是陸沉舟,四十齣頭的年紀,麵皮白凈,下頜三綹短須,手裡捧著一杯涼透的茶。
他是北朔國安插在京城十三年的暗樁頭目,明麵上的身份是往來江南和京城的綢緞商人。
左邊坐著的年輕人叫鄭七,是他最得力的手下,專管盯梢和動手,腰間常年別著一柄短刃。
右邊靠牆坐著的那個人身形瘦長,叫魏簡,是北朔來的,一個月前剛入境接應後續動作。
他生了一張極尋常的臉,唯獨瞳孔顏色比常人淺淡,像一顆被水洗過的琥珀珠子,此刻正垂著眼擦手裡一把薄刃匕首。
"裴言朔出了京城。"陸沉舟把涼茶擱在桌上,"官道往南,帶的隨從不多。江南漕運的案子夠他忙一陣子,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鄭七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得低:"咱們的人跟了他兩日,確認了路線。要不要在路上動手?"
陸沉舟搖頭。
他擡手撚了撚短須,目光落在油燈的火焰上,頓了頓才開口:"路上動手,裴言朔會警醒。他的人身經百戰,三十幾個侍衛加上他自己,不是那麼好啃的。折了人手不說,萬一讓他反查出線索來,咱們在京城這十幾年的基業就全完了。"
魏簡把擦好的匕首翻了個麵,對著燈照了照刀口的光澤,語氣平平的:"那不殺他,咱們來做什麼。"
陸沉舟看了他一眼,嘴角浮了一點弧度。"殺他有一個更省力的法子。"
他把手伸進袖中掏出一張疊好的紙,展開鋪在桌上。
紙麵上寥寥幾筆畫了一個人物的輪廓,旁邊標註了姓名、身份和出行路線。
鄭七湊過去看了看,上麵寫的是"翊王府,安知魚"。
"裴言朔這個王妃。"陸沉舟的手指在那名字上點了點,"成親不到兩個月,據說感情極好。被人打了一巴掌馬上上門討回來,連自己的貼身侍衛都撥給了她。一個人在的時候好下手,抓了她,裴言朔就是被牽著繩的狗,讓他往東他不敢往西。"
鄭七看著那張紙,眼睛亮了亮。
"盯她幾日了,出門的路線摸得清楚。她常去兩個地方,一個是城東蓮花巷趙府,閨中密友,姓趙。另一個是城西校場,跟幾個北境軍的將領走動。身邊隻帶一個丫鬟和一個侍衛,就是那個謝九。"
"謝九是裴言朔的暗衛統領。"魏簡把匕首插回鞘中,聲音沒什麼起伏,"跟了裴言朔五年,警覺性不低。正麵交手要費些周折。"
陸沉舟撚著短須,目光在燈影裡明滅不定。
"費周折就不要正麵交手。謝九跟著她出門,就在路上設個局調開他。車馬行、街市上的熱鬧、假扮的刺客引開他的注意力……法子多的是。謝九被引開了,她身邊就剩一個丫鬟,兩個大男人還拿不住一個十六歲的小丫頭?"
鄭七咧嘴笑了一下:"陸爺說得是。她上回去趙府走的是蓮花巷那條路,兩邊都是住戶,巷子窄,馬車一堵就塞住了。在那地方動手最方便,前後一封,人往巷子裡一拖,半盞茶的工夫都用不了。"
魏簡把匕首擱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擡起來看了看陸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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