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來了翊王府在半個時辰之內就炸開了鍋。
秦霜是第一個趕到的。
她騎著那匹棗紅馬一路從城西校場狂奔到東市，翻身下馬的時候靴底在青石闆上一磕差點沒站穩，跌撞了兩步衝進人群。
安知魚還站在原地，肩上的灰布鬥篷被晨風吹得微微飄著，麵前圍了一圈王府侍衛和聞訊趕來的巡街兵士，但沒有人敢靠得太近，都隔著兩步的距離看著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又易碎的瓷器。
秦霜撥開人群走到她麵前。
安知魚擡起頭來，目光落在秦霜那張曬成蜜色的臉上，停了兩息，帶著一種茫然的、認真的打量。
她眨了眨眼，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秦霜來勢洶洶的步伐和那張繃緊的臉嚇著了。
"小魚兒。"秦霜開口了，聲音比平日低了許多，透亮的脆勁兒裡摻了沙，像壓了什麼東西在嗓子底下。
她伸出手想碰安知魚的臉。
安知魚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
她的嘴唇抿著，目光從秦霜臉上移到她腰間那根牛皮馬鞭上，又移回秦霜的眼睛，聲音又輕又啞："你……你認識我嗎？"
秦霜的手僵在半空，指節蜷了一下又鬆開。
她看著安知魚那張臉，還是那張臉，杏眼，鼻尖微微翹著，嘴角有一道還沒完全消退的、被她自己咬出來的淺淺印子。
可那雙眼裡的光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她看人的時候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軟乎乎的、什麼都寫在臉上的熱絡。
現在那雙眼睛還是亮的，但底下多了一層霧，像隔了一層薄薄的水麵看東西，什麼都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我是秦霜。"她把聲音放得更低，慢慢把手收回去擱在身側，"你記得我嗎？你以前……叫我秦將軍。"
安知魚歪了一下頭，像是在很努力地回想，眉頭皺起來又鬆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頭，攥著鬥篷的邊角搓了搓，又擡起來看著秦霜，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試探的弧度："對不起，我摔了一跤，磕了頭。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秦霜的呼吸沉了一下。
她沒有再伸手碰她，隻是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然後側過身讓開了一步。
陸清舟和謝微從她身後跑過來，兩個人都是滿頭的汗，陸清舟手裡還攥著一卷展開的輿圖，謝微的弓都沒來得及放下。
安知魚看著他們跑過來的樣子，又往後退了半步。
陸清舟在她麵前剎住腳，喘著氣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額角那道淡褐色的痂上停了一瞬，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謝微站在後麵攥著弓，嘴角那個梨渦不見了，整張臉上平時愛笑的那股勁頭全消了，隻剩一種沉沉的、壓著什麼的安靜。
"先回府。"秦霜開口了，聲音穩了下來，帶著命令式的利落，"把大夫叫來，給王妃看看身子。春蘭呢？讓春蘭過來陪著。"
安知魚被秦霜半扶著上了馬車。
她坐進車廂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窗外，東市的街景在日光下熱鬧地鋪著，人來人往的，賣豆腐的婦人還在吆喝，隔壁攤子的布匹被風吹得嘩啦啦地翻著。
她看著那些眼熟的又不記得在哪兒見過的街巷和攤子，把臉轉回去了，靠著車壁閉了眼。
馬車駛進翊王府大門的時候，管家帶著人在門口列了一排。
春蘭從人群裡擠出來，跑到馬車旁邊伸手扶安知魚下來，才剛碰到她的胳膊眼淚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安知魚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滿臉花的丫鬟，伸手替她抹了一下淚，說了一句"你別哭了"，語氣軟軟的但帶著陌生。
春蘭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她扶著安知魚往裡走，穿過前院穿過迴廊，經過那棵石榴樹的時候安知魚的步子慢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那棵樹。
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艷艷地墜了一枝頭，有幾朵謝了的花瓣落在樹根底下鋪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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