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猶豫安知魚裹著巾子跑回臥房的時候,春蘭正好端著熱水進來,看見她這副渾身濕透赤著腳的模樣嚇了一跳,趕緊拿了乾衣裳來給她換。
安知魚手忙腳亂地套上寢衣,鑽進被子裡裹成一團,隻露出半張臉來。
春蘭問她怎麼了,她把臉往被子裡又埋了埋,悶悶地說:"沒怎麼,泡久了頭有點暈。"
春蘭沒多問,把被子給她攏好就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安知魚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帳頂上那對圓滾滾的肥鴛鴦看了好一會兒。
被窩裡還留著她自己身上的熱氣,耳尖的紅慢慢退了一些,心跳也漸漸平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腦子裡卻不像身體那樣安靜下來。
她在想那隻白瓷瓶。
袖口暗袋裡的那隻,貼著腕子皮膚放了整整兩天。
魏簡教她的時候說的話還在耳朵邊上轉著,什麼時辰下藥,下在哪裡,下多少劑量。
他說得清清楚楚,她當時也點頭記了,可那股鹽粒在杯底無聲融化的畫麵一直梗在她腦子裡,怎麼也散不掉。
她翻了個身麵朝外,目光落在床頭矮幾上那碟子沒吃完的桂花糕上。
那是春蘭端來的,說是府裡竈房李廚娘做的。
她伸手捏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甜的,軟的,跟魏簡他們鎮子上客棧裡那種硬邦邦的饅頭完全不一樣。
她又嚼了兩下,嘴角彎了一下又平了。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個自稱是她爹的陸沉舟,魏簡和鄭七,他們說的話到底有幾分真的。
他說裴言朔是囚禁她的仇人,可這幾天她見到的裴言朔跟"仇人"兩個字半點都挨不上邊。
一個人要是對另一個人演戲,能演得那麼真嗎?
安知魚把被子拉到鼻尖底下,手指在被沿底下慢慢攥緊了又鬆開。
她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道岔路口上,左邊是陸沉舟他們說的一切,右邊是這幾天她親眼看到的裴言朔。
兩條路擺在她麵前,她得挑一條走。
可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的從前,不知道她跟裴言朔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那幾個人說的"家"到底在哪兒。
她腦子裡隻有一團糊著的霧,霧的這邊是春蘭端來的熱湯和桂花糕,是裴言朔攏著她在浴池裡親她額頭的溫熱水汽;霧的那邊是那隻白瓷瓶冰涼的觸感和魏簡平平的語氣"無色無味,入水即化"。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吐了一口氣。
她決定去查。
她不能就這麼信了他們,也不能就這麼全盤否定裴言朔。
她得自己看看,這中間到底哪個是真的。
她正在腦子裡盤算著從哪兒查起,門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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