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魚被裴言朔抱回臥房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在他懷裡縮成了一小團，臉埋在他胸口，鼻尖蹭著他衣襟的料子，呼吸從方才的抽噎慢慢平復成了均勻的起伏。
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剛要直起身，她的手指還攥著他的衣襟沒鬆開，攥得指節泛白，像怕他走了就不回來似的。
他低頭看著那雙攥著衣襟的手指，沒有把她掰開，隻是彎下腰，在她還濕著的睫毛上輕輕碰了一下。
唇瓣貼著她的眼瞼，溫熱的，像一枚輕輕的印章落在她闔著的眼皮上。
她的睫毛在他唇底下顫了一下，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微微鬆開了一線。
他又親了一下她的額角。
那處擦傷已經好全了，隻剩一條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粉印子橫在皮膚上，他的唇貼過去的時候她輕輕縮了一下，又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無聲地說了"再親一下"。
他嘴角彎了彎，又在她鼻尖上碰了一下，涼涼的，軟軟的，然後退開了。
"好好休息。"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帶著晨光裡那種溫和的低啞，"本王有些事要出去處理，等會回來陪你。"
安知魚躺在枕頭上仰著臉看著他。
她的眼睛還紅著，睫毛上沾著一層水汽沒幹透，濕濕的亮亮的。
她看了他兩息，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隻是把攥著他衣襟的那隻手鬆開了，兩隻手同時攥住被子的邊沿，用力往上一扯。
被子兜頭蓋過了她整張臉，她把自己從頭到腳裹進了被窩裡，隻剩一叢亂蓬蓬的頭髮從被沿邊緣露出來，像一隻把自己埋進土裡隻露出尾巴尖的小動物。
裴言朔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那團鼓起來的被子。
被窩裡的安知魚把自己縮得緊緊的，從被子外頭隻能看見一小撮頭髮頂在枕頭上微微顫著，像在偷笑又像在忍著什麼。
他伸手在被麵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拍了拍那團鼓包的頂端，隔著被子傳進去一聲悶悶的"嗯"。
他直起身，轉身出了臥房，把門帶上了。
腳步聲在廊下遠去。
被子裡安靜了片刻，然後慢慢地拱出來一條縫，安知魚從被子底下探出半張臉來。
她的眼睛還紅著，但嘴角翹著一點弧度，盯著那扇被合上的門看了一會兒，又把臉重新埋回了被子裡麵，在被窩裡蜷著身子翻了個身，攥著被角縮成了一團。
春蘭來送熱水的時候，看見被窩裡那團整整齊齊鼓著的形狀，沒敢吵她，把熱水擱在架子上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安知魚聽著門關上的聲音，在被窩裡翻了個麵，又把被子拉下來露出鼻尖，聞著被麵上殘留的一點沉水香氣。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眼皮比她自己想的沉得快。
哭過之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似的軟塌塌的，被窩裡暖融融的裹著她，她蜷了一會兒呼吸就變長了。
窗外午後的日光從窗紙透進來在被麵上鋪了一層暖黃色，她在那層暖光裡慢慢沉進了淺睡裡，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幹透的水汽，在光裡亮晶晶的。
她做了個很短的夢。
夢裡有人在捏她的手，指腹溫熱地蹭著她的掌心，像是在看什麼印記。
她覺得手心癢癢的想縮回來，那隻手就鬆開了，轉而覆在她額頭上，涼絲絲的，把她心裡那層悶悶的霧撥開了一點。
她想睜眼看看是誰，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隻從唇縫裡漏出一聲含糊的囈語，然後那隻手從她額頭上收了回去，有一句什麼話從耳邊落下來，聽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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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又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光已經從正午的亮白變成了傍晚的暖橘。
安知魚慢慢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散著糊了半張臉，她撥開碎發揉了揉眼睛，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石榴樹的影子斜斜地鋪了大半個院子，幾隻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地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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