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底單從一本舊報表裡找了出來。
領用原因寫的是“招待會人員突發頭痛，臨時備用”，下麵仍是邱軍醫的簽名。
顧崢又調來邱軍醫留下的三份病例。
一份是去年九月的闌尾炎記錄，一份是擦傷處理，還有一份是陸建國訓練時扭傷腳踝的病例。
邱軍醫寫“邱”字時，右邊從不封口。“軍”字第二橫也習慣壓得很長。
底單上的簽名，把這兩個習慣學了個七八成，卻寫錯了“醫”字。
管理員盯著兩邊比了半天，後背冒汗。
“有人照著他的舊簽名描過。”
“會模仿，沒練熟。”
顧崢將病例並排放好.
“是誰送的飲料？”
管理員翻出當天勤雜安排。
“陳小山。後勤臨時工，招待會後第六天辦的返鄉安置。”
“誰經手？”
紙頁下方寫著一個名字。
陸建川。
顧崢用鉛筆抄下陳小山的籍貫，又讓管理員在調閱登記上簽字。
管理員握筆時手發抖。
“顧營長，真查出事來，我算配合調查吧？”
“賬不是你造的，就算。”
“那我要是早發現簽名不對呢？”
“你現在可以補一份情況說明。”
管理員立馬坐直。
“紙呢？我字寫得慢，但態度快。”
當天，顧崢托一名去鄰縣辦事的戰友轉道陳小山老家。
陳小山沒有在家。
他父親說兒子去了外縣找活，走前還交代，誰來問三月十九日的事，都說不記得。
鄰居倒記得不少。
“他回村時推著一輛二八大杠，鳳凰牌的，八成新。陳家窮得褲子都輪著穿，哪來的自行車？”
“問他，他還挺神氣，說替幹部辦了樁大事。以後要進城吃商品糧。”
“哪個幹部？”
“沒說。有人再問，他便急眼，說那是部隊機密。”
戰友將情況寫成電報摘要，又在公社幹部見證下，讓陳父和鄰居分別按了手印。
消息送回駐地時，陸建川也聽說顧崢調了酒水賬。
他坐在辦公室裡，把家庭風評說明翻了兩遍，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顧崢不隻拿到了殘紙，還查到了陳小山。
陳小山貪財，嘴也鬆。
若被堵住，別說自行車，給兩頓肉都能把誰遞汽水、誰守醫務室交代乾淨。
不能讓顧崢再查。
下午，陸建川主動去了團部。
“我舉報顧崢借職務之便調查私人糾紛。”
劉向東擡頭。
“你說的是三月十九日招待會？”
“對。他和我妻子來往過密，現在又越過職責查後勤賬目。我懷疑他假借陸建國犧牲一事，插手我的家庭矛盾。”
“你妻子讓他查的？”
“即便沒明說，兩人也有私下接觸。”
劉向東用鋼筆敲了敲桌麵：“證據呢？”
“百貨大樓有人見過他們單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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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什麼？”
“這……”
“你大哥遺物、死亡檔案、血手帕。哪一項不能談？”
陸建川把腰挺直。
“顧崢本人也在三月十九日的名單上。他調查自己涉及的事，應當迴避。”
“這話有點道理。”
陸建川肩膀剛鬆，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顧崢推門進來，懷裡夾著一隻硬紙檔案夾。
“我聽說有人舉報我，省得組織派人請。”
陸建川看向檔案夾，喉頭髮幹。
顧崢把材料一份擺上桌。
調閱申請、後勤主任簽字、藥品流失核查登記、舊病例比對記錄、陳小山返鄉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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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張，是軍人安全問題調查備案。
“我查的是招待會藥品流失，軍官飲料被動手腳，還有陸建國死亡檔案缺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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