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蘭這一嗓子喊完，身子軟在闆凳邊，雙手死死護住肚子。
趙桂花擡腳踹翻闆凳，撲過去扶她。
“秋蘭，你哪兒疼？孩子怎麼了？”
“剛才還動，現在不動了。”
林秋蘭咬住下唇，眼淚說來就來。
“娘，我肚子發沉，怕是孩子……”
“沈明珠！”
趙桂花扭頭便撲，手還沒碰到人，沈明珠已經退到周巧雲身邊。
“周主任在，十幾戶軍屬也在。娘想先打人，還是先救孩子？”
這話把趙桂花架住了。
林秋蘭要的就是鬧。
鬧得越大，沈明珠賠的錢越多。
可真要說孩子出了大事，第一件事便是找醫生。
偏偏她最怕的就是醫生。
趙桂花沒琢磨到這一層，拍著大腿便哭。
“還救什麼救？就是她下的毒！一隻雞讓她分給全院還不夠，她見秋蘭喝了雞湯，眼紅陸家有後，存心要斷我們家的根！”
陸紅霞從隊尾擠出來，指著沈明珠的單間。
“搜她屋！毒藥準藏在櫃子裡。她那屋天天上鎖，誰曉得裡頭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東西！”
“你撬鎖偷嫁妝還沒偷夠，又想搜第二回？”
沈明珠看了她一眼。
“上次有保證書，這回是不是準備改寫搜查證？”
陸紅霞的手縮到身後。
她吃過那張保證書的虧。
相親黃了，名聲也壞了，沈明珠隻要掏出紅手印，她便沒了嗓門。
“我是為了孩子。”
她梗著脖子。
“人命關天，搜一下怎麼了？”
“行。”
沈明珠答應得太快，陸紅霞反而不敢接話。
“請趙公安過來。由公安搜，周主任監督。搜出毒藥，我跟你們走；搜不出來，你寫一份誣告和私闖房屋的保證書，再把我櫃門、鎖頭、床底木闆全賠了。”
她拿出硬皮本，翻開空白頁。
“現在寫？”
陸紅霞看著鋼筆尖，往趙桂花身後退了一步。
“又沒說非得我搜……”
“沒膽子就別把嘴跑在腦子前頭。”
沈明珠合上本子，不再搭理她，轉身喊了一句：“大哥！”
沈明遠剛從院門進來。
他原本給妹妹送修好的自行車鈴，才走到人群外，便聽見林秋蘭喊下毒。
“我在。”
“去衛生所請值班醫生。就說烈士遺屬喝過雞湯後胎動停止，情況急，請醫生帶聽診器和檢查工具過來。若衛生所處理不了，再送區醫院。”
沈明遠看了林秋蘭一眼，轉身便走。
林秋蘭按在肚子上的手收了一下。
她隻想借著胎動鬧一場。
雞湯是同鍋燉的，真說下毒，話不大站得住。
可她懷著孩子，誰敢拿這個賭？
隻要哭得夠慘，趙桂花自然會沖在前頭，逼沈明珠賠雞、賠錢，再當著全院承認自己剋扣烈屬。
哪料沈明珠不跟她爭，張嘴便請醫生。
周巧雲撿起地上的碗，碗底還掛著半口湯，雞脖子骨頭滾在一旁。
“別碰。”
沈明珠攔住想收拾的趙桂花，從桌上拿過那隻裝鹽的空搪瓷缸，把碎碗裡的湯汁倒進去，又用乾淨筷子夾起雞骨頭。
“這一份封起來。鍋底也別刷。”
“鍋都見底了，封什麼封？”
趙桂花嚷道。
“鍋底還有油，能驗。”
沈明珠看向沒喝完湯的幾戶人家。
“麻煩各位留一口。每個碗分別倒進杯裡，寫上姓名。誰先領的，誰後領的，周主任本上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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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媽把自己的碗遞過去。
“我還剩兩口。喝了沒肚疼，就是嫌蘿蔔沒燉透，費牙。”
李嫂子也端來半碗。
“我家那口子喝了兩碗。除了打個嗝，沒別的毛病。那個嗝還挺香，算不算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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