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澈這一番話，既給了趙氏族長台階，又點明了利害，還擺出了律法依據。
趙氏族長和幾個族老麵麵相覷，低聲交談起來。他們不怕婦人鬧，但怕這事真的鬧到公堂上。
趙婆子急了，“族長，不能聽這書生的！她肯定是沈漾那丫頭找來的幫腔！再說了她能賺幾個錢？那都是我們趙家的錢！”
沈漾冷哼一聲，“幫腔？我是來替我姐妹討回公道的！”
她看向趙族長，“趙族長，春芽在趙家過得什麼日子，你們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
活乾的最多，罵挨的最多。工錢被拿走，孩子病了不給錢看，丈夫還在外頭養女人，這樣的日子，換您閨女，您願意讓她過下去不？”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開始竊竊私語，“沈家丫頭說的在理啊...”
“就是，春芽多能幹的媳婦，趙家太不厚道了.....”
“自己兒子沒出息，還怪媳婦生不齣兒子，養外室還有理了.....”
沈漾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那是昨晚上江雲澈連夜幫她整理的，春芽這些年在工坊做工的賬本。
“既然你說到錢了，那咱們今天就當著族長和鄉親們的麵好好算算。”沈漾打開冊子，聲音清亮，
“自春芽嫁入趙家三年零四個月，在沈家工坊做工，每月工錢最底三百文，最高五百八十文，取中間數每月四百文來算。一共是四十個月，總計工錢約十六貫錢！”
“春芽每月交給婆家至少三百文，三年四個月就是十二貫錢！這筆錢用來支付趙家日常嚼用，趙大力的穿戴，以及他出去喝酒！
剩下的四貫錢，春芽自己捨不得花，用來給小棗添置衣物吃食，給趙大力買衣買酒，即便如此，婆婆仍不滿足，時常指責春芽貼補娘家，卻從未想過春芽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
她每報一個數，趙家母子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沈漾翻到冊子後麵，眼神銳利的盯住趙大力，
“據我所知，你在柳樹巷租的的那間小院，一個月租金便要200文，養那柳氏每月至少又是幾百文，你這錢從哪裡來的？不就是從春芽的血汗錢裡摳出來的？”
她舉起冊子，麵向眾人，“這上麵，時間，數額，證人，清清楚楚，趙大力，你敢不敢對質，你敢不敢說你養外室的錢，不是你媳婦的工錢？”
“我，我。”趙大力麵紅耳赤，支支吾吾，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圍觀人群嘩然，指責聲更大了。
春芽看著沈漾手裡那本冊子，看著曾經如山一般壓的她喘不過氣來的婆家人如今狼狽的模樣，看著周圍鄉親們眼中逐漸清晰的鄙夷，一股力量從心裡深處湧了上來。
她走到趙大力麵前，看著這個她曾經討好，視為天的丈夫，此刻在她眼裡，隻剩下猥瑣和醜陋。
“趙大力”，春芽的聲音清晰冰冷，“我的工錢，是我起早貪黑，一雙手磨出繭子換來的。不是給你養外室，不是給你喝酒賭錢，不是給你娘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的。”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今天，這和離書，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小棗我要帶走，我的嫁妝，我也要帶走，屬於我的東西，一分一厘你都別想在沾。”
“你敢！”趙婆子尖叫。
“你看我敢不敢！”春芽猛地回頭，眼中滿是決絕，
“你們若在胡攪蠻纏，咱們現在就去縣衙，讓青天大老爺評評理，看看這天下有沒有讓丈夫花著妻子的錢養外室，還理直氣壯的！”
這一刻的春芽，彷彿褪去了所有的怯懦，露出了內裡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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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小媳婦，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終於要為自己和女兒爭一條生路的母親。
沈漾看著這樣的春芽，眼眶發熱，心底暗叫一聲好。
江雲澈適時遞上一張早就寫好的和離書，筆墨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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