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複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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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
天還沒亮透，閆解成就醒了。
窗外灰蒙蒙一片，院裡傳來掃帚刮過青磚地麵的聲響，有人在低聲說話，鐵皮水桶磕在井沿上，發出清冷的脆響。
他翻身坐起來，摸到床頭的手表看了一眼，五點四十分。
比年前定的鬨鐘還早了十分鐘。
他穿好衣服推門出去，冷風撲在臉上，激得人一個激靈。
前院裡已經有幾戶人家亮了燈，灶間透出昏黃的光，混著煤爐子的熱氣和早飯的香味。
楊瑞華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聽見動靜頭也沒回地問了一句："今兒開工，這麼早起來？"
"嗯，早點去，年前還有幾條線路沒摸透。"
楊瑞華沒再說什麼，從鍋裡撈出一碗熱騰騰的棒子麵糊糊，又往桌上放了一個窩窩頭、一塊鹹菜疙瘩。
"吃完了再走，別空著肚子騎那麼遠的路。"
閆解成坐下來，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燙得他嘶了一聲，但那股暖意一路滑下去，整個人都醒過來了。
他幾口把早飯扒拉完，擦了擦嘴，起身回屋換上了工裝。
藍布褲子藍布上衣，左胸口袋上方"紅星軋鋼廠"五個紅字繡得整整齊齊。
過年這幾天穿的都是便服，今天重新穿上這身工裝，站在那塊缺了半邊邊框的小鏡子前照了照，自己都覺得精神了不少。
他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天還黑著，南鑼鼓巷裡隻有零星幾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在晨霧裡暈開，照不出多遠。
車輪碾過凍硬的泥地，發出細碎的哢嚓聲，鏈條嘎吱嘎吱響著。
騎了二十多分鐘，軋鋼廠的大門出現在眼前。
門衛室的燈亮著，保衛員探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工裝和工作證上停了一下，點點頭放行了。
廠區裡安安靜靜，機器還沒開動，隻有鍋爐房那邊傳來隱約的轟鳴聲。
閆解成把車鎖好，拎著包進了電工班小樓。
門沒鎖，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黑漆漆一片，煤爐子還沒生火，冷得像冰窖。
過年大家都放假了，廠裡也沒安排電工值班，不然每次閆解成到時屋裡暖和得很。
他先把手套摘下來，去牆角堆煤的地方拎了兩塊蜂窩煤，填進爐膛裡點著，又把鐵皮煙管檢查了一遍，確認不漏煙，才轉身去開燈。
燈亮了。
昏黃的日光燈把辦公室裡的一切照得熟悉又親切，年前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工作台上那本攤開的設備台賬保持著折角的頁碼，牆角那台拆了一半的電機還在原地，線圈和碳刷用油紙包著放在旁邊。
閆解成在工位坐下來，把包裡的筆記本掏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從頭到尾過了一遍年前整理的重點。
七點剛過，門被推開了。
李國柱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走進來，手裡拎著搪瓷缸子和工具包。
看見閆解成已經坐在桌前，他頓了一下，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把工具包掛到牆上，轉過身來的時候說了一句："來這麼早？"
"在家待著也是待著。"
李國柱嗯了一聲，沒再多問，走到爐子邊伸手烤了烤火，又拎起暖水瓶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坐下來翻他的報紙。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辦公室裡隻有爐膛裡火苗舔舐鐵壁的輕響和報紙翻頁的沙沙聲。
八點不到，同事陸陸續續到了。
"新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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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大友推門進來，嘴裡還叼著半個饅頭，看見閆解成和李國柱已經在了，含含糊糊地打了個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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