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路遇劉光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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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北京已經熱得像蒸籠。
南鑼鼓巷的槐樹上蟬鳴從早到晚響個不停，青磚地麵被太陽曬得發燙，連空氣裡都浮著一層燥熱的氣息。
閆解成這天下班後去南片區處理完一戶居民的線路問題。
回來的路上天色還亮著，六點剛過的光景，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屋簷上沒落下去。
他騎著自行車拐進南鑼鼓巷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胡同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廠裡發的灰布工裝，袖口卷到小臂，推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站在牆根底下，低著頭像是想什麼出了神，連閆解成的車鈴聲都沒聽見。
閆解成騎到近前才看清那人的臉，是劉光齊。
他今天下班比平時早了些，但臉色看著不太對，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有什麼心事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閆解成捏住刹車雙腳支地，在劉光齊身邊停了下來，叫了一聲：“光齊，站在這兒想什麼呢？”
劉光齊被這一聲喊得回過神來，抬頭看見是閆解成，臉上那層凝著的表情鬆了一下，但那股沉甸甸的勁兒還在。
他勉強扯了一下嘴角：“解成，你也剛回來？忙完了？”
“嗯，去南片區修了條線，正要回家。
你怎麼不回去，在這兒站著？”
劉光齊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了一眼胡同口那棵老槐樹，又看了一眼遠處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兩三秒才開口：“解成，你要是沒事，陪我走一段吧。”
閆解成看了他一眼，把自行車從路中間推到路邊架好，說了一聲：“行，走吧。”
兩人並排往胡同深處走，腳步不快不慢。
閆解成沒急著問，等著劉光齊自己開口。
走了一段路，劉光齊忽然放慢了步子，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解成，你覺得西北那邊怎麼樣？”
閆解成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複了正常。
他轉頭看著劉光齊，劉光齊也正看著他，那張臉上帶著一絲少有的認真勁兒。
閆解成想了想，沒有急著回答：“光齊，你是認真問這個，還是隨便聊聊？”
劉光齊把自行車停穩了，在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拍了拍旁邊的空位示意閆解成也坐。
閆解成把車支好，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人並肩坐在胡同口的石頭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解成，我不是隨便問的。
李芳她爸李國棟，在機械廠當副廠長這事你知道吧？
他打算去西北，cdl西部建設項目，他去了之後能直接當廠長，正職。
李芳跟我說，她全家都會跟著過去，她問我願不願意跟她一起走。
要是結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她不想兩地分居。
我也答應跟他們一家一起去。”
閆解成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劉光齊繼續說下去：“我爸那邊，我還沒正式跟他說。
婚禮定在七月十六，他說日子定了就別改了，讓我把該辦的事辦好就行。
可我心裡清楚，婚禮一辦完我就要跟李芳去西北了，這一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我走之後，光天和光福怎麼辦？
他們倆還小，我爸那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天兩頭打老二老三……”
他低下頭，帽簷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又一圈：“那天我爸去李家做客，李廠長說結婚之後讓我們住到李家那邊去。
我爸當時沒說什麼，回來之後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我看見他蹲在水池邊抽了三根煙。
他這個人平時動不動就打打罵罵的，可那天他一句話都沒多說，就說了句‘別忘了自己姓什麼’。”
閆解成聽著，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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