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們,在這個由電視信號和報紙油墨構建的民主社會裡,真相並不取決於你在地下室裡截獲了多少份克格勃電報,而取決於納稅人相信哪一個睡前童話!
“坦白講,如果不是過去兩年我們主導拍攝了《諜影重重》那幾部把中情局特工塑造成‘孤膽英雄’的電影,在好萊塢和公眾輿論裡提前攢下了點香火情,今天早上堵在蘭利大門口的就不僅僅是記者,而是拿著聽證會傳票的聯邦法警了。”
會議室裡的喧囂直接無了....
這就是華盛頓的殘酷之處。
在對抗蘇聯的四十年裡,中情局是合眾國最鋒利的佩劍,是受儘恩寵的帝國寵兒;而當敵人的城堡轟然倒塌,握劍的手便立刻成了多餘的開支。
“陸副局長說得對。”
蓋茨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角,
“蘇聯解體抽走了蘭利存在的全部合法性敘事。
國防情報局的將軍們已經在參謀長聯席會議上提議,接管我們所有的軍事情報衛星陣列;
商務部和財政部正在起草備忘錄,要求將全球經濟情報的收集職能劃歸內閣;
國會情報委員會更是起草了一份長達兩百頁的限製法案,準備徹底剝奪我們發起‘特別隱蔽行動’的總捅直接授權。
“更不用說……我們在賓夕法尼亞大道的老鄰居了。”
說到老鄰居,蓋茨冷笑一聲。
在座的所有處長們心頭俱是一凜。
聯邦調查局,FBI。
“聯邦調查局是我們眼下最激進也最致命的捕食者。”
陸深清了清嗓子,
“過去的幾個月裡,趁著蘭利的精力全部被吸在莫斯科和基輔的爛攤子上,FBI新局長威廉·索恩伯勒已經在司法委員會的聽證會上公開發難。
“他的借口極其動聽.....先生們.....後冷戰時代的國家安全威脅正在多元化,跨國洗錢、毒品走私、國際恐怖主義與間諜活動的邊界正在模糊,為了保護本土安全,聯邦調查局必須擁有全球執法權與海外情報網絡。
“法克!
先生們,這是赤裸裸的越界,是對《1947年國家安全法》劃定的勢力範圍發起的地盤吞並戰!
陸深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嚴厲:
“軍事情報被DIA蠶食,經濟情報被財政部瓜分,海外行動被國會鎖死,國內反諜被FBI踩在腳下……
“如果我們在未來的三個月內拿不出一套徹底逆轉局麵的打法,那麼蘭利大樓就將不可避免地淪為一座陳列冷戰文物的昂貴養老院!
在座各位手裡的預算會被砍掉六成,你們手下的外勤軍官會被遣散去當超市保安,而你們,將在這個位置上窩囊地數著日子等待退休!”
一片沉默。
沒有憤怒的咒罵,沒有激烈的反駁。
因為每一個坐在長桌旁的資深官僚都明白,陸副局長描繪的絕非危言聳聽,而是正在一步步逼近的滅頂之災。
在過去的幾年裡,正是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副局長,憑借著神乎其神的戰略預判和狠辣精準的政治手腕,帶著整個蘭利在白宮麵前予取予求,讓所有人手裡的黑色預算和年終績效翻了數倍。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嘗過了執掌帝國最高權柄的甘美滋味,誰又甘心退回陰暗的角落裡,去看國會會計和FBI探員的臉色?
“所以,”陸深猛地停下腳步,雙手按在桌沿上,“在座的各位都是合眾國最頂尖的大腦,有沒有哪位處長能站出來告訴我......
麵對FBI伸進我們碗裡的這隻臟手,麵對這場要把我們生吞活剝的問責風暴,我們……應該如何反製?!”
長久的沉默。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霍普金斯低下了頭,假裝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東亞處的負責人死死盯著自己的咖啡杯;行動處的幾位實權副處長目光遊移,甚至連蓋茨,也隻是疲憊地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沒有人能回答。
在和平突然降臨的巨大曆史斷層麵前,所有的舊經驗都成了廢鐵,這群曾經的暗夜獵手們,在規則與法律的絞索麵前徹底喪失了獠牙。
陸深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眼底極快地掠過了一絲蒼涼與孤獨。
這就是人類權力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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